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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评论】才子佳人——经久不衰的文人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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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17 14: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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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评论】才子佳人——经久不衰的文人梦(二)
上一次我们跟大家谈的是“经久不衰的文人梦”,说的是高文举与张梅英的故事,正所谓:“高文举上京求官,张梅英千里寻夫。”今天,我们继续接着上一次的话题“才子佳人”再说一说高文举与张梅英的《花亭相会》。
高文举何许人也,与张梅英有何牵扯?是他自己言道:
“弟本是康家外甥高家子,在张家门里长成人。
家境贫未把名师请,恩姐本是弟先生。”
由此可以看出,高文举是由张梅英的父母抚养长大的,只因家境贫寒不能像那些富家子弟一样去上私塾学校,所以他就只能每天在家跟着姐姐张梅英识文断字。用李太白的话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高文举既然能考中头名状元,我们且看这名女先生的功底如何,怎能教出如此优秀的状元学生!在二人交谈中,我们可以听见:
“自幼儿读过《烈女传》,梅英宁死不招承。”
说《烈女传》有两层意儿:其一,我们先来看看《烈女传》,这是由西汉刘向组织编撰的一本专门向古代女子灌输忠贞观念的一本书,所以在古人看来或传统教化意义上来说看过这本书的姑娘必然品行端正,贤良淑德,当然如今社会发展,时代进步,我们鼓励自由婚姻,但当时就是如此。
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描写李纨时,曹公就如此写道“并未叫其读书,只拿些《烈女传》教其识字而已。”但是张梅英就果真如李纨一般吗?显然不是了,那是她自谦的说法,我们的张姑娘不但字的,而且学问还很大,从哪里可以看出来呢?
在谈到高文举的读书问题上,张梅英如此说:
哎,状元!
(唱) 南门以外有家园。
我的父名叫张百万,我的母高氏是大贤。
上无兄来下无弟,所生梅英独自一。
自幼儿配夫高文举,姑表姐弟结成亲。
不幸他二老去了世,以在我家把书攻。
高文举读书一更天,梅英添油拨灯盏。
高文举读书二更天,梅英磨墨膏笔尖。
高文举读书三更天,梅英端茶润喉咽。
高文举读书四更天,梅花篆字奴教全。
高文举读书五更天,梅英陪他去安眠。
大比年间王开选,举家人送他去求官。
用现在的话来说,张梅英就是高文举的陪读。而且这个陪读的关系还不一般,既是姑表姐弟,又是少年夫妻。当然我们最关心的还是那一句“梅花篆字奴教全”那么张梅英的才学到底怎么样呢?是他自吹自擂呢,还是真如所言具有真才实学。我们且来看看她在花亭以上为高文举题写的那几首诗:
(打扫花园)是我打扫花园做工已毕,只见春景头上倒也干净。园中现有笔砚,待我提笔留诗一首:
(诗) 两口无心不是昌,满天横云日无光。
青云遮动青云客,状元郎产生状元郎。
(唱) 春景头上王三娘,自幼儿配夫名薛郎。
薛子约镇江把命丧,老薛保远路搬尸腔。
只见夏景头上倒也洁净,待我留诗一首:
(诗) 英年才子读圣贤,费尽心苦中状元。
皇榜若中几个字,愿保忠孝两双全。
(唱) 夏景头上李三娘,自幼配夫名刘郎。
刘致远邠州吃粮饷,咬脐儿射猎认亲娘。
只见秋景头上倒也洁净,待我留诗一首:
(诗) 父母玉体重,朝廷法度严。
不得名师教,焉能作高官!
(唱) 秋景头上赵五娘,自幼儿配夫名蔡郎。
蔡伯喈北京中皇榜,草堂上饿死二爹娘。
只见冬景头上倒也洁净,待我留诗一首:
(诗) 郭巨埋儿行孝,丁郎刻木奉亲。
孟宗哭竹生笋,人孝双亲为本。
(唱) 冬景头上秦雪梅,隔门吊孝永不回。
商骆连把三元中,断机教子皆为谁?
只见中景头上倒也洁净,待我留诗一首:
(诗) 当院一株花,松柏开两下。
开花未结子,强盗你又戏牡丹花!
题曰:孝悌忠信。
哎呀,只见东廊现有灯亮,我将奴夫名讳作就灯诗,留在灯带以上。
(唱) 高挂银灯照四围,文章夺取天下魁。
举步千里来相会,夫去荣山即早回。
只见西廊现有灯亮,不免将奴的名讳作就灯诗,留在灯带以上。
(唱) 张良卸印去归山,梅鹿含花当食餐。
英飞千里只为食,妻在床边受孤单。
只见书案桌上倒也几明洁净,待我留诗一首:
(诗) 依夫而不遇,全凭几首诗。
但若肯相认,是奴运通时。
同赵五娘、秦香莲等女性所面临的问题一样,就是这样一位兼通诗书的才女也不可避免“十六君远行,瞿塘滟预堆”的悲剧。小男孩要上京求取功名,眼看着从前两小无猜的玩伴即将离自己远去,小姑娘心里怎能好受。
且看高文举如何回忆他姐弟夫妻当年离别:
“只因从前学生上京应试,恩姐相送于我,我夫妻恩爱难舍,将我送在大门以里,二门以外,是我言道:此次相别三载不知,五载未料,倘若思念恩姐,我夫妻怎能相会?我恩姐言道:兄弟接来,这是玉环一只,是我自幼佩带之物,给你带在身旁,上得京去,不思念于我,还则罢了;倘若思念为妻,取出玉环劝看,好比我夫妻相见一般。是我不忍带上京地,她不忍留在家中。我二人推来让去,失手掉在尘埃,分为两半。遇事不祥,那时我不肯上京,我恩姐她是大才之人,将玉环拾在手内,陪着笑脸言说:玉环分两半,进京中状元。兄弟呀兄弟,岂不知昔日破镜重圆之故耳!我多谢恩姐的美言。”
可谓:“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就这样日日盼来夜夜等,果然有一天门口的梧桐树上喜鹊鸟鸣叫,他们都说小兄弟中了头名状元。欢喜之余却因迟迟等不到小兄弟的平安家书而呆坐闺房发闷。忽听得二老父母在堂前吵闹,正不知所谓了何事。
关于这一段张梅英后来这样回忆道:
“哎,状元呀!
(唱) 我的父一见冲冲怒,我的娘一见骂梅英。
梅英将书拿手内,观见笔体大不同。
我府下兄弟叫张义,姐弟商议逃出门。”
就这样,眼睁睁又一个陈世美。她不甘心,她不相信同她一起玩到大的小兄弟会这样离自己而去,她了解他,起码应该当面问清楚嘛!于是,她暗下决定同兄弟张义一同前去寻找负心的强盗。
人常说:“离家三步远,别是一层天。”果然,在路过孙家岭时姐弟二人就遭遇了不测,梅英如此说道:
“奔京来路过孙家岭,孙龙孙虎来逞凶。
可怜把兄弟张义他杀坏,强霸梅英要把亲成,要把亲成。
贼兄要成亲弟不肯,贼弟要成亲兄不应。
多亏贼婆来搭救,巧言花语哄贼人。
抢来一个难成对,抢来一双配成婚。
哄的贼人他去了,放奴后山逃性命。”
就这样算是躲过了一劫,可是张义兄弟却再也不能见了。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下山来你再看她的处境:
“下山迷了汴梁径,坐在中途泪纷纷。
逃难之人天保佑,从东转来一老公。
把我家缘问一遍,一车推我汴京城。
进城住了张三店,在他店馆把身容。
住了已有百日整,塌下店资三两银。
店主好来真道好,店婆她是狡猾人。
朝日吵来暮日闹,吵吵闹闹不安宁。
掯的梅英无道路,无奈大街卖本身。
这本是实言对你奉,你看我伤情不伤情?”
你道这休书缘何而来?这其中有个缘故呐。当日高文举八月十五中皇榜,重阳佳节捎回家的原是一份平安家书。岂料只因右班丞相温通获知此事,在半路之上将一纸家书改为休书,而强行将自己女儿许配高文举。所以后来张梅英才会发现休书字迹大有不同。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自从高文举得中状元之后,整日里思念前方夫人张梅英,茶饭不思。忽然有一天,他就想起了家乡的味道——“米拉茶膳”。然而京都之中那有什么米拉茶膳,故而才在大街之上买来了会做米拉茶膳的张姑娘。
昆曲《琵琶记》有一出【满江红】写的极好,异曲同工之妙,待我抄录一二如下:
【满江红】〔贴〕嫩绿池塘,梅雨歇熏风乍转。瞥然见新凉华屋,已飞乳燕。簟展湘波纨扇冷,歌传金缕琼卮暖。
〔众〕炎蒸不到水亭中,珠帘卷。
〔贴〕相公,元来在此操琴呵。
〔生〕夫人,我当此清凉,聊托此以散闷怀。
〔贴〕奴家久闻相公高于音乐,如何来到此间,丝竹之音,杳然绝响。斗胆请再操一曲,相公肯么?
〔生〕夫人待要听琴。弹什么曲好?我弹一曲《雉朝飞》何如?
〔贴〕这是无妻的曲,不好。
〔生〕呀,说错了,如今弹一曲《孤鸾寡鹄》何如?
〔贴〕两个夫妻正团圆,说什么孤寡。
〔生〕不然弹一曲《昭君怨》何如?
〔贴〕两个夫妻正和美,说什么宫怨。相公,当此夏景,只弹一曲《风入松》好。
〔生〕这个却好。〔弹介〕。
〔贴〕相公,你弹错了。
〔生〕呀,倒弹出《思归引》来。待我再弹。
〔贴〕相公,你又弹错了。
〔生〕呀,又弹出个《别鹤怨》来。
〔贴〕相公,你如保恁的会差。莫不是故意卖弄,欺侮奴家。
〔生〕岂有此心,只是这弦不中用。
〔贴〕这弦怎的不中用。
〔生〕俺只弹得旧弦惯,这是新弦,俺弹不惯。
〔贴〕旧弦在那里?
〔生〕旧弦撇下多时了。
〔贴〕为甚撇了?
〔生〕只为有了这新弦,便撇了那旧弦。
〔贴〕相公何不撇了新弦,用那旧弦?
〔生〕夫人,我心里岂不想那旧弦,只是新弦又撇不下。
〔贴〕你新弦既撇不下,还思量那旧弦怎的?我想起来,只是你心不在焉,特地有许多说话。
说什么撇不下旧弦,又丢不了新弦,分明是舍不下新人,又放不下旧人,借物说事而已。那高文举说什么思念米拉茶膳,分明是思念她的糟糠妻子张梅英而已。
来到温府之后,梅英明察暗访得知新科状元老爷贵姓高,只因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不敢贸然相认,这才有后来花园题诗一段缘故啊,这就是花亭相会。姐弟相见,冤屈自然得以明了。我们且看高学生如何发落?
高文举:哎,姐姐呀!
(唱)姐姐不必心惊慌,自有为弟作主张。
今夜晚灯下写状子,包相爷堂上把冤明。
头一状你告温丞相,强霸状元招门郎;
二状你告温秀英,她把恩姐当梅香;
三状你把文举告,一旦身荣忘糟糠。
故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不同于陈世美的是高文举即娶了张梅英,又娶了温秀英,像薛平贵一样从此一夫二妻幸福的生活。当然了这在我们今天看来,似乎犯了重婚之罪,但在古代一夫多妻则是很正常不过了,自不必多言。
为什么我说高文举与张梅英的爱情是“才子佳人——经久不衰的文人梦”呢?其实我上一次也说过,高文举乃是贫寒出身,换句话说就是新兴贵族;而以温通为首的一班老臣则属于旧贵族。而以往的旧贵族不论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还是家族势力都要拉拢一帮新兴贵族。而新兴贵族也需要站队,不然就会学了李商隐成了牛李之争的牺牲品。
现在,我们总可以看出,一个好编剧肚子里得有多少知识,一个好剧本也非是一朝一夕之事。看戏的是百姓,写戏的自然也是百姓。所以作为穷苦百姓出身的文举,自然不能官官相护走陈世美的老路,张梅英无疑是他妻子的最佳人选。且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自然深厚,自不比为了政治利益而结合的温小姐。其实,古往今来也不知多少无辜少女被牵连进不必要的政治斗争之中,而类似于唐明皇与杨玉环这样“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爱情缺少之又少。
当然啦,不论是驸马陈世美还是状元公高文举,他都是我们寒门子弟!一句话,在那个“朝里无人难做官”的时代,不论高文举还是陈世美,我们都应该客观公正的对待!为他们惋惜之余,让我们真心的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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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8 15:12:46 | 显示全部楼层
奸臣害忠良,相公招姑娘。这是戏曲永恒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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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2-11 23:07:13 [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司马坡下人 发表于 2019-1-28 15:12
" f' D) R7 Q+ J' Q5 G8 h奸臣害忠良,相公招姑娘。这是戏曲永恒的主题。
5 i% V& O+ h/ E+ G
这倒是,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倒常对我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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