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木犊踉跄上场,以下简称王。]
王 (对上场门)推啥呢,推啥呢嘛!一个人上就一个人上,你推我干啥呢?怪事情,还推开人咧。
(表) 同志们,我一个人给大家说。说啥呢?离婚!啊?谁跟谁离婚?我跟我老婆么!啊?我老婆是谁?噢,你们看,(指台口)就是站在那儿的那位。我好不容易把人家拉到这儿来了,到了台口口人家说啥都不上,把我一个人给推出来了。啊?不要提你?不提你咱俩这事情咋说得清呢?你少管,回去再说!这事情还要从法院说起。那一天,我跟我老婆一前一后地进了法院办公室的大门,两人在那椅子上背靠背地一坐,半天都没言传。法院的人问咧。
[法院同志以下称法]
法 我说你们两位同志干什么来了?
(表)这时你再看俺俩,几乎在同时用不同的语音说了同一句话。咱是陕西人,咱说咧!
王 哎,刚才你凶得把天都能震塌,这一阵你的嘴叫针缝了?你说咧!
(表)俺老婆子是个四川人,她说了。
[李么妹以下简称李]
李 哼,刚才你凶得把地都能震翻,现在你那个舌头叫刀砍了?你说嘛!
王 哎呀,说就说。法院同志,我叫王木犊,她叫李么妹,俺俩离婚
(表)法院同志问了。
法 离婚?你们为什么要离婚呢?
王 为啥?别的没啥,就是为了秦腔和歌舞嘛!
法 什么什么?秦腔歌舞?哎呀,这秦腔歌舞跟离婚有什么关系呀?
王 嗨,同志,关系大得很。你想嘛,我爱秦腔,她爱歌舞,我叫她爱秦腔她不爱,她叫我爱歌舞我也不爱。 你看,爱人爱人,俺俩是爱不到一堆儿的人,能不离婚嘛!
(表) 法院的同志笑了。
法 哈……。我说王木犊同志,你爱你的秦腔,干嘛非得让你爱人也爱秦腔不可呢?再说李么妹同志,你爱你的 歌舞,干嘛非得让你爱人也爱歌舞不可呢?说句实在话,把自己的观点和爱好强加给别人,只能把事情给 搞糟。
王 哎,同志,你咋说这话呢?你没听人家说过,社有社长,厂有厂长,区有区长,团有团长,在家我就是家长 ,她是我老婆,就要听我这个一家之长的。我就非要叫她,哎(唱秦腔调)爱秦腔
……。
(表)坏了,我一说这话我老婆不愿意了。
李 啥子?我是你老婆我就啥子事都要听你的呀?哼,告诉你,你是家长,我是部长,我是我们家的内务部长, 噢,就相当于国务院那个副总理,我这个部长还要管你这个家长嘞!我就非要叫你,哎,(唱四川民歌调)爱 歌舞嗬,哎咳哟……。
法 好了,你们俩别争了。其实叫我说,秦腔也不错嘛!
李 哎呀,同志,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秦腔有啥子不错的嘛?一唱起来“噢噢”,吵得人头昏脑胀的。那个歌舞 才叫好哩,唱起来是那么动听,跳起来是那样优美。哎,同志,我跳一个给你看一下。(跳新疆舞,动脖子 )亚可西,噔打打噔打,噔打打噔打……哦,今天晚上我给你买张歌舞票,你一看就晓得了。
法 哎哟,李么妹同志,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秦腔不错,这歌舞也挺好的嘛!
王 哎,同志,你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这一阵咋可变了?哎?歌舞有啥好的?胳膊腿儿蹦跳了半天,谁知道她在弄 啥呢?哎,要说秦腔,那是历史悠久、独具风格、慷慨激昂、引人入胜。哦,我给你唱两句咋个像?(叫板) 哎!(唱)法院的仁兄——,啥加啥来啥加啥,啥加啥来啥加啥啊。
法 我知道你啥加啥嘛!
王 同志你看是这,今儿黑我给你买一张秦腔票,连晚饭我都给你包了,你看咋像?
法 我说王木犊,李么妹,你们俩这案子还挺复杂。这样吧,我们再研究一下,你们先回去休息,怎么样?
王 休息?能成,走!
(表) 回到家,我往椅子上一坐,人家往床上一躺,谁都没理谁。坐到那儿我没事干,把半导体收音机拿 到手里,听!
王 (拧收音机)“的咯的咯……”。咋可是歌舞!“的咯的咯……,见嫂嫂只哭得……”。好,秦腔。啥?不叫 听,把你说得美的。不仅我要听,我还要叫你听呢,我还要开大呢!哎哎,你不要动,你追啥呢!哎哟,我 的收音机呢?
李 收音机在这儿。哼,你想听秦腔呀,我非叫你听歌舞不可。哎呀,木犊,咋不响了呢?
王 不响了?拿来。嗨,都遭了你听歌舞的祸了。咋不响了,咋不响了?这一下好,彻底坏了!
李 啥子?坏了呀?都怪你,你要听秦腔把收音机也给听坏了,你给我赔!你给我赔!
王 哎呀哎呀,摇啥呢嘛?你把人都摇散伙了。
(表) 同志们,遇到这么个冤家,咋办呢?哎,对,看来要让她服从我的观点,得给她上一个圈套。这一天 ,我买了两张秦腔《春草闯堂》的戏票,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王 么妹,你看我是家长,你是部长,谁的观点也强加不到谁头上。今天我买了两张歌舞票,我陪你看歌舞, 如果真是好的话,我的观点就服从你的观点,你看咋像?
李 耶,这个太阳从啥子地出来了嘛?我去打扮一下。
王 行,动作快点。有门儿!么妹,走,快开演了。哎呀,么妹,今天你咋打扮得这么漂亮,来,挎上。啊,不 要挎?哎,咱俩都爱到一堆了嘛。走!啊?你没来过这剧场?哦,这剧场是新修的,说明国家对咱秦……秦川 地区的歌舞团很重视。啊?都有啥节目?哦,有这个……,舞蹈,古典舞蹈,还有这个地方民族音乐。
李 哎呀,木犊,叫我咋个说呢?你放弃了秦腔,陪我看歌舞,我心里是十分地激动,万分地高兴,我现在是百 分之二百地爱你喽!
王 爱,爱。只要你爱,那怕以后我天天陪你看呢。不要说话,开始了。
李 哟,真的是古典舞蹈呢,穿的都是古代的衣服。哎,木犊,这个舞蹈怎么还说话呢?
王 说话?噢,这舞蹈特殊,都说话呢!不仅说话,还有内容。你看,那个丫环叫春草,为了救人没办法,说了 个谎把糊涂县官给骗了。
李 呀,我听这个音乐怎么像秦腔呢?
王 秦腔?哎,秦腔算啥,秦腔咋能跟这比嘛,不要打岔,好好看!
李 哎呀,就是秦腔,骗子!
王 骗子?哎,刚才我都给你说过了,那人是没办法才说了个谎,咋能叫骗子呢?好好看。嗯,好。(唱)咱俩那 个爱情呀,那个实在……。啊?不叫唱?好。么妹,么妹!哎,同志,你见我老婆了没有?没见!坏了,人家 生气回去了。回去算了,咱一个人看。看完了戏,在回家的路上,我是一路走一路唱啊!
(唱)当嘚郎当嘚儿郎当,
适才间在剧场心情舒展,
当嘚郎当嘚儿郎当,
不觉得来到了我家门前。
(敲门)娘子,开门来!相公王木犊观看秦腔回府来了,快快开门来。生气了?哎呀娘子,今日之事,相公王 木犊本望娘子早日从歌舞迷成为秦腔迷,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此法欠妥,目的并未达到,日后相公是另 打主意便是,望娘子息怒啊!(自语)哎,从窗户里头进,对。“呛,呛,嘚儿呛”,李么妹,我进来了!哎 呀我的妈呀!
(表) 同志们,你当我进去了?没进去。我把头往里一钻,她把我一掀,窗户一关,我跌了个仰面朝天。好 家伙,你再看人家,在房子里又是骂又是跳的。
李 (走园场)嗦啦嗦啦……。王木犊,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跟我爱歌舞还胆敢骗我看秦腔,我今天要给你一点厉 害看看!你听着(唱)哎——,
门里唱歌门外听,
莫怪么妹冷无情,
只因阿哥爱秦腔,
不爱歌舞沤死人。
秦腔那有歌舞好哟,
你不认输休进门,休进门喽!
你说话嘛,你不认输就休想进门。哎,走了?(出门)木犊,木犊,
咦!真的走喽。哎呀,钻进去了!哼,你给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表) 同志们,人家拿头一顶就把我顶出来了。
王 哎,不要关门!哎呀,娘子,此刻是夜深人静,凉风嗖嗖,难道你要把相公王木犊冻雪糕不成?你真的不开? 你要是不开,我就……,我就不进去了。(想对策)咳,嘚儿呛,嘚儿呛呛。对,我给她来个硬对硬。
(表) 这一天,我买了几张秦腔名老艺人灌的唱片,回家的时候给她摆了一付严肃的面孔。
王 李么妹,出来,你出来!看见了没有,这是啥东西?
李 啥子嘛?
王 啥子?不是啥子,这是秦腔唱片。听了唱片便罢,你如果不听,我就要给你上家法。
李 加法呀?哼,还乘法呢!
王 乘法?胡说,谁给你上乘法呢!上家法!我这个家法给你一上,就要叫你眼睛瞎,鼻子塌,歪咀巴,头上尽是 大秃疤,脸上长满红疙瘩。
李 哎呀,我当是啥子家法呢,其实你要早说嘛,我就爱听秦腔唱片的这个声音了。
王 你说啥?爱听!(背供)同志们,她怕脸上起疙瘩。(对李)太好了,你把唱片拿上,我给咱开电唱机去。
李 哎呀,要啥子电唱机嘛!
王 嗯?不要电唱机这唱片的声音咋听呢?
李 我给你说嘛,就这样听。
(表) 说着,我老婆把唱片头上一举,朝地上一摔,“咔嚓”一声。
李 哼,我就爱听秦腔唱片摔碎的这个声音喽!
王 啊,你给我摔碎了!呜呀呀,小贱人!
(唱)一见唱片被摔碎,
好似钢刀剜我心,
我爱秦腔你反对,
气得我头昏眼发黑。
今日不把你教训,
我就不叫王木犊,
看起来实在难往下混,
快到法院去离婚!
(戏曲动作)呛,嘚儿呛!你是走也不走?看家法!呸!啪!
李 王木犊,你敢打人呀!
(唱)(“快乐的罗嗦”过门)嗦嗦咪……。
王木犊,好狠心,离婚就离婚,
王木犊,好狠心,离婚就离婚!
(白)离婚,离婚,离婚。“啊呜!”
(表) 呀,同志们,她在我胳膊上美美地咬了一口。(听台侧李声。)
王 啥?我把你的脸打肿了?肿得跟面包一样?你胡说,出来,你出来让大家看一下。嗯,你的脸明明平的跟个煎 饼一样的。啥?
不出来?不成,我今儿非把你揪出来不可!
(表) (对观众)啥?算了?把观点强加给人办不成事情?哎,笑话,堂堂的一家之长,一户之主、一屋之王, 我再把她揪不出来,我王木犊的王字颠倒写!
王 (对台侧)李么妹,呛呛呛,你往那里逃?哇呀呀呀!坏了,把人吓跑了!
(表) 同志们,等一下,我到后台给咱寻去!
[演员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