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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是事物的特性，世间的万事万物之所以千姿百态，都缘自其固有的个性。秦腔之所以称为秦腔，也是由其个性决定的。关于秦腔艺术的个性，据我孤陋寡闻，有关的散论不少，但却极少见有比较集中而系统的专题论文。本文试对秦腔艺术的个性作以比较集中的研究、论述，目的是让秦腔在发展演进过程中消磨、暗淡的个性变得鲜明突出，也让还不十分明白秦腔个性的人们能够较集中地了解秦腔艺术的个性。
秦腔艺术的个性，也即独特风格，就是人们常说的“慷慨激昂，苍凉豪壮”。这种独特的个性，是千百年来在陕西乃至西北部这块独特的地域环境中形成和发展起来的，体现着西北部文化的精神风貌和西北人民的个性与情怀，因而也是秦腔艺术的传统个性。她的特殊的艺术内涵和独立的美学体系，在中国戏曲史上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我们振兴秦腔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努力保持其独特个性，使这一享誉全国的“地方名牌”在民族艺林中永放个性的光芒。秦腔艺术的独特个性，我认为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首先，秦腔的个性体现在它的典型的传统剧目上。秦腔的传统剧目非常之多，其鲜明突出的个性往往是通过典型的剧目表现出来的。这应从三个方面来认识：
第一，从剧目反映的题材内容来看，基本上都围绕着歌颂爱国主义、呼唤正义、惩恶扬善、扶正祛邪的主题思想。它以反映重大历史事件的宫廷戏为主，并兼有家庭生活戏和神话戏。民间概括为“奸臣害忠良，姚婆毒先房，相公招姑娘，神仙斗魔王”。如秦腔的“江湖二十四本”：《春秋笔》、《抱火斗》、《八义图》、《五典坡》、《玉虎坠》、《回荆州》等；同州梆子的“八大本”：《麟骨床》、《鸳鸯被》、《惠风扇》、《庆顶珠》、《忠义侠》、《和氏璧》等；西府秦腔的“二十四大本”：《蛟龙驹》、《卖华山》、《劈华山》、《少华山》等；另外还有取材于神话故事的佛道戏：《黄河阵》、《判官磨镜》、《钟馗嫁妹》等。这些戏大都政治生活气息浓郁、情节生动、结构严谨、场面宏大、冲突激烈，注重于唱念表演，因而其情节、气氛常常是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表现出一种慷慨悲歌的大气象、大动势。这与历史上一些重大的政治事件多发生在以秦地为中心的北方有直接关系。
第二，从剧目表现的人物来看，基本上都是以帝王将相、烈士伟人、忠臣义士、孝子烈妇诸类有身份的、成年的、命运坎坷悲壮的人物为主。如：《二进宫》、《下河东》、《金沙滩》、《斩单童》、《铡美案》、《五典故》、《周仁回府》、《慈母泪》、《蝴蝶杯》、《荆苛刺秦》、《李陵碑》、《三娘教子》等。因而在角色行当上常常以须生、花脸、正旦居多，表现出一种苍凉、悲壮、深沉、豪放的人生情感。她不像南方的剧种，多是反映才子佳人的家庭爱情生活故事，在角色行当上以小生、小旦居多，表现出轻悠委婉、缠绵悱恻的戏剧气氛。这是因为以秦地为中心的北方曾经是历史上许多重要风云人物活动的大舞台，在这里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壮烈、动人故事。
第三，从剧目表现的戏剧冲突来看，其火爆激烈之态势可以说居所有剧种之首，足显正义取得之不易，邪恶根除之艰难。其明显标志是在剧名前多冠以“杀”、“打”、“斩”、“战”诸动词。如：以“杀”起头的《杀庙》、《杀驿》、《杀狗劝妻》，以“打”为首的《打銮驾》、《打镇台》、《打神告庙》，以“斩”领先的《斩李广》、《斩黄袍》、《斩单童》，以“战”冠名的《战马超》、《战金山》、《战冀州》。如此称者，不计其数，因而演出中常有惊心动魄、振聋发聩之功效。这是与以秦地为代表的西北民族普遍的传统的骁勇好斗、侠肝义胆、激情豪爽、倔强顽强的个性分不开的。这些，都无不说明了秦腔悲壮激烈的风格。我们振兴秦腔，就是要保持和发挥秦腔剧目中所表现的这一鲜明个性。
其次，秦腔的个性还体现在她的传统音乐上。秦腔的传统音乐是代表秦腔艺术风格的重要因素。众所周知，戏曲各剧种的“四功五法”和舞美、灯光、服装、音响、道具、效果、化妆”等表现形式都基本一致，而惟独音乐和唱腔、道白有着大的差异，这种差异就将剧种区别开来。因此，可以说剧种音乐是剧种之魂。秦腔剧种的音乐产生于三秦大地乃至西北地区传统文化的沃土上，受着周、秦、汉、唐文化的滋润，有着雄厚的底蕴，是秦岭、黄河、天山、大漠千百年来碰撞、融合而共同发出的生命强音，颇有雄浑昂扬、磅礴浩荡之大气势。它属于板腔体，以梆子按节拍，以板胡（过去是二弦子）、鼓板为主奏乐器，声腔体系分为“欢音腔”和“苦音腔”两种。欢音腔欢快明朗、刚健有力，长于表现喜悦、欢腾、轻快、爽朗的感情；苦音腔则深沉、浑厚、高亢、激昂，长于表现悲哀、怀念、痛伤、凄凉的感情。特别是苦音腔，更是本剧种个性色彩很浓的一种声腔。这两种声腔都是以“5”作为调式的主音，即“徵调式”，虽是徵调式，但唱腔的板头过门一般都属于“宫调式”，即以“1”作为主音。唱腔上，净角讲究“降音子”（行腔时把嗓音放开，到适当时加以收缩），生、旦角讲究“二音子”（用假声窄音向上翻高八度），声调激越动人。其独特的音乐旋律不仅令本地观众痴迷陶醉，也让外地观众乐于欣赏。建国五十年时，西安市青年秦腔团晋京演出传统剧《火焰驹》受到首都观众的热烈欢迎。文化部专门召开座谈会，与会专家一致赞扬说：“秦腔音乐的味道真浓，真好听，听起来特别带劲，也特别解气儿。”北京专家的这种认识，也正好印证了秦腔的个性。《火焰驹》的音乐，基本是秦腔的传统音乐，晋京演出并未作大的改动，只是增加了一些配器音乐，使原来的音乐有所丰富。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认识：秦腔的传统音乐是秦腔艺术个性的魅力所在，要振兴秦腔和保持秦腔的个性，就必须要继承秦腔的传统音乐，不失其“原汁原味”。现在，一些“行内人”有一种不正确的认识，即：秦腔的传统音乐就是“老腔老调”，振兴秦腔就是要打破“老腔老调”，走得越远越好，认为这就是改革，否则就是保守。在此认识的作用下，搞出的唱腔严重脱离了秦腔的本体，脱离了秦腔的广大观众。我认为，这是在自毁秦腔，也是秦腔不景气的来自内部的原因之一。秦腔的传统音乐是三秦人民情感与精神的寄托，也是历代秦腔音乐工作者的智慧结晶，要想轻易摒弃它而另起炉灶，恐怕是不大容易的。我认为：秦腔的改革，在导表演和舞台美术上都可以走得快一点，但在音乐唱腔的改革上一定要非常慎重，不能走得太快，否则就脱离了秦腔生存的土壤。
其三，秦腔的个性还体现在她的地方语言上。秦腔的语言以陕西方言为基础，因其发音和吐字的某些差异而分为中路（西安秦腔）、西路（西府秦腔）、东路（同州梆子）、南路（汉调桄桄）。各路秦腔的语言虽然有所差异，但是却有一些共同特点，即：发音为“满口腔”，吐字生硬板正，语音铿锵苍劲，语气硬朗结实，语调高亢激昂。这些特点较多地保留着上古秦声激越、昂扬的遗风，相比南方剧种语言的柔软平滑和慢声细气有着天壤之别。用陕西人自己的话说，就是“生、冷、挣、倔”。这种语言特点与秦腔音乐的特点相融合，共同形成了秦腔艺术的声腔风格。目前，西路、南路、东路秦腔逐渐衰落，中路秦腔已成为主流。我们现在所说的秦腔，即指中路秦腔。中路秦腔以西安方言为吐字发音的基础，仍然保留着生、冷、挣、倔、慷慨激昂的“秦声”遗风，特别具有阳刚之美。但是，随着普通话的普及和各地方言的相互交流与渗透，西安方言在吐字发音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秦腔演员平时的语言交流和唱念表现来看，目前已广泛吸收了普通话的吐字，摒弃了过去的比较拗口的和流传范围狭隘的土语杂音，向着大众化的、文明而高雅的方向发展。随便举几个例子就可看出这种发展迹象。如：“创造”旧读cuang cao，现读chuang zao；“全中国”旧读cuanzong gui，现读quanzhong guo；“主帅”旧读zu fai（或suai），现读zhu shuai； “春色”旧读cun sei，现读chun se；“革除”旧读gei cu，现读ge chu；“度日”旧读dou er，现读du ri。如此等等，不胜枚举。总之，都在归向普通话的标准吐字。这种发展变化随着普及普通话趋势的不可逆转还在不断地深入，这无疑是人类语言的进步，也无疑是秦腔语言的进步。但是，我们一定要把握住一点，那就是秦腔语言独特的语音、语气和语调，目前还不能改变，因为它是秦腔区别于其他剧种语言的个性要素，是这些要素的存在才使秦腔的个性得以彰显。今后无论秦腔怎样发展，只要她姓“秦”，这种语言个性就不能磨灭。至于将来普通话彻底普及了，那是后话。我们今天振兴秦腔，就是要保持和发扬秦腔语言的这一个性。
其四，秦腔的个性还体现在它的表演技巧上。秦腔在表演上也有自己的一套独特技巧，如：耍翎子、耍手帕、耍獠牙、咬牙、甩梢子、摇帽翅、抖髯口、挑担子、滚钉板、放焰火、吹火、踩跷、打碗、变脸、出彩，以及真刀真枪打斗等，这也是体现秦腔个性的一个方面。但是，非常遗憾 ，现在随着一些剧目的停演和演员表演功夫的不济，某些技巧已不再使用了。听现在的一些老艺人讲，过去的演员都有一技之长，而且练的都是真功夫，所以才敢在江湖上闯荡，也才会有“一招鲜，吃遍天”的无数演艺佳话。今天我们振兴秦腔艺术，也要继承、发扬秦腔的这一个性特色，使那些优美、惊人的绝技和真功夫留传下去。
当然，一切事物的个性都是有条件的，暂时存在的，因而也是相对的。秦腔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其传统的个性在今天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原因有四点：一是为适应时代发展需要所进行的改革。如“辛亥革命”后，以西安易俗社为代表的戏曲表演团体为“辅助社会教育、移风易俗”对秦腔进行了诸多改良，编创了许多以“双生双旦”为主角的新剧目，如：《三滴血》、《翰墨缘》、《双锦衣》、《软玉屏》等；二是秦腔在发展过程中，特别是建国以来大量引进了许多外剧种的剧目，如：《西厢记》、《红楼梦》、《天仙配》、《梁山伯与祝英台》等；三是为适应现代生活需要对秦腔从内容和形式上进行了诸多改革，如：以省市一些剧团编创了许多现代戏，像：《血泪仇》、《西安事变》、《千古一帝》、《枣林湾》、《郭秀明》等；四是出于自身发展的需要，与外剧种及其它艺术门类间的相互交流与吸收借鉴。这些因素，都给秦腔的传统风格融入了委婉细腻、轻悠缠绵的清新格调，使秦腔表现社会生活的内容更为丰富，适应的范围也更为宽广了。当然，这只是整体中的局部，并不代表秦腔艺术的总体风格。我们振兴秦腔艺术，就是要继承和发扬以秦腔传统风格为主导的秦腔艺术的真个性，并永葆其个性的魅力。需要说明的是，继承和发扬秦腔的传统个性绝不能抱残守缺，而要与时俱进地进一步发展秦腔艺术。
(作者单位:西安市文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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