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每别人问起我是哪里人时,总是一句回答:陕西人。说来自己也想笑,从未在陕西长过的孩子,也能称之为陕西人?但我分明知道,我是从陕西来的。因为我爱听秦腔。
江南山温水暖,燕子回时,云淡柳轻,很是适合一个女子纤纤细细的敏感的心。日日坐在小楼上,看着秦淮脂红,江水汤汤,听听琵琶曲短,竹箫悠长,觉得自己不经意中就细腻与矜持起来,如古诗中画眉妆罢上高楼的女子,怀一种无谓的闲愁。生命就是一种很不真实的美丽。
陕西就不一样,立在黄土地上,风是烈的,云是狂的,脚下是黄土,鬓角是黄沙,风中巍然不动的是一株株虬劲苍然的铁的枝铜的干,给人一种没来由的悲壮和悲怆。那是来自骨髓深处的痛楚和深情。 在这样的地方,只有一种乐声配得上他,就是秦腔。
一千多年前,当李龟年将他所作的《秦王破阵乐》命名为“秦腔”时,他或许不知道,不经意间,他已为这个中国最古老的戏剧做出了他的贡献。再往后四百年,又一个伟大的人来了,那就是苏轼。嘉佑二年,举了制科的苏轼,年轻气盛的苏轼,在放了凤翔府签书判官后,立在一望无际的雍川塬上,远眺秦岭,遥想贺兰,黄沙中的秦砖汉瓦,渭河那端的五丈原,在烈日下是否耀亮了诗人的双眸?虽然是在密州才作出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词句,但是,此时的年少书生,是否有“挥斥方酋、粪土王候”的感慨?他在听了关中汉子的迎风一吼后,是否会留下些什么?近千年的秦腔历史,究竟有没有他的身影在里面?已如秦皇陵中的许许多多一样云遮雾绕了。
听秦腔,最好在黄昏时分,烟蔼渐生,辛劳一天后还端着海老碗的叔伯们,就立在自家的门前,唱,哦,不是,是吼上一段,或是《五典坡》,或是《三滴血》,或是《斩单童》,身后是曾经精雕细刻却已经斑驳不堪的门楼,是泥坯的半边房子,是有点残的窗花,是半凋的白杨,空气中弥漫着麦桔杆的草焦味,臊子面的酸辣味和玉米糊糊的清香味,那种豪情,在声声叫好声中,愈发的逸兴风发。平凡的人生在此刻突然就神采飞扬起来。一直到夜深沉时,还能听到,谁家的话匣子里,仍有那曲调回响在旷远的土地上。
还有,在冬天,最好是过年时节,雪将残未残的时候,大人小孩都穿红着绿,在俗艳的面皮、豆花、麻糖、涝糟的叫卖声中,锣鼓架势就“铿铿锵锵”地在村口的空地上拉了开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