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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案腔艺坛,四十六年盛名不衰的王天民,乳名天贵,陕西歧山人。一九二四年考入原陕西易俗社第六期,初习小生。教练党甘亭以其声音清朗,姿容妙曼,为刘箴俗之后仅见之水,乃令改习花衫,专工闺阁。初出台演《柜中缘》,一鸣惊人,不同凡响。嗣后,每当他出台,座位为之拥挤。可谓继名旦刘箴俗之后,十二岁即成为轰动西安的易俗社“台柱子”。正如骊憔文评:“易俗社成立二十年,优秀学生层见叠出,颇极一时之盛,就花衫而沦,第一期以刘箴俗为中心,第二期中心人物非王天民莫属焉。天民工于揣摩,善颦善笑,能将女儿身份,女儿心事,细细传出,且力矫秦腔做工粗俗之习。所演各剧,细腻大方,别开生面。外来人士,比到西安,奠不以先睹为快”。他在闺阁技艺上造诣至深,观众赞誉为:‘西京梅兰芳”、“杨妃再现”。他那“许翠莲好羞惭,不该在门外做针线……”的清脆唱腔,几十年来,在街巷、田间被人们伤学传唱。 一九三八年,丁玲带西战团来西安编演宣传抗日救亡新剧。王天民刚从北平为宋哲元部抗日将士慰劳演出归来不久,又在西安演出《山河破碎》、《还我河山》、《颐和园》等借古喻今反侵略爱国戏.颇受抗日同胞的赞许和激发人民的抗日敌忾。西战团的同志和王天民在艺术上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收效甚大。正由于此,西战团到延安演出秦腔剧,团员夏革非曾获“延安来了个王天民”之评。
王天民一生演出的剧目和创造的人物,无论历史的和近代的,都对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他饰演的《蝴蝶杯》中的芦风英,《柜中缘》中的许翠理,《杨贵记》中的杨玉环,《淝水之战》中的谢道韫、《夺锦楼》中的钱瑶英,《黛玉葬花》中的林黛玉,《颐和园》中的赛金花,《三知已》中的王素云,《盗虎符》中的平原君夫人,《宫锦袍》中的李鸿章女儿,《还我河山》中前本梁红玉、后本岳夫人等。或端庄持重,雍容雅致;或轻盈浮荡,娇巧玲珑;有的气壮山河,威武凛然,有的工雕细腻,徘侧缠绵,各具特性,无不见好。他的唱腔珠园玉润,行腔自若。有人著文形容:“骊声谷鸣,列帛清脆。”在表演上严谨规范,入情入理,尤其感人的是他的“哭”、“笑”技巧(关于“笑”技,“文革”前我曾在《陕西戏剧》刊出《谈王天民<入洞房>的笑》,已有详论,这里不再赘述),他表演林黛玉和许翠莲受屈伤感时,未雨先绸缪,未哭先垂眉撇咀,再合眼抽泣,然后哭出声来。他表演的“哭”,那么的有根有梢,有因有果,有起有落,真有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艺术魅力;他表演的‘笑”,那么的真实含蓄,甜媚耐思。他的笑技,早已胺炙人口。他在《入洞房》一剧中,几次人物心绪变化不同的“媚笑”、“喜笑”、“痴笑”、“怒笑”,可以说是他笑技得到充分的发挥,形成了表演艺术上的善颦善笑,缠绵细致。正如徐悠汀评:来到西安,看了王天民的戏.从扮相的艳丽,嗓音的甜园,唱工十分柔媚自然,做工撩人心弦,的确和玲珑活泼的荀慧生有异曲同工之妙。能和王天民—样的臻于妙造自然的旦角党寥若晨星……;封至模评:“王天民擅长团阁旦,扮相得一个腻子,身段得一个娇字,唱工得一柔字,做工得一个细字。脱尽秦腔火气、豪壮之俗”。王天民有着自己的特殊流派和风格。凡是看过王天民在《入洞房》中几个不同感情的‘笑”,都感觉是“媚”而不俗,恰如其分地揭示了芦风英这个宦门闺秀的性格;他发挥了“笑”技细腻,善于刻画人物的艺术作用,他的“笑’是具体心情的表露,而不是卖弄,所以在艺术上产生了感人的魅力。而这种高而深,细而精,浓而不冽,炉火纯青的表演艺术,绝非一蹴而就的。
王天民其所以有如此声誉和成就,除个人的勤奋和聪颖外,与他一九二二年和一九三七年两度赴北京演出时受到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等京剧名旦的具体指导分不开。梅、程、尚亲看他的演出,请他到家里做客谈艺并赠送剧照书画,不仅赞扬王艺术作风严谨,待人笃厚,还在服装、化妆上也给予指导,使秦腔且角传统的贴人字形鬃、戴玻璃串珠条子、顶彩帕等比较简单的化妆改为贴旁鬓外,加贴“额发花”(即“小窝”),戴钻石点翠“行头’。经尚小云的指导,天民果然异于往常,台下多以坤伶疑之,十分赞赏。从此变秦腔化妆粗鄙简陋为细雅秀丽。琳琅华美,秦腔旦行化妆的改进史自天民始;王天民的艺声夺魁亦由此升华。 王天民的艺术成就,最根本的一条,是他幼年深受秦腔名旦党甘亭(艺名“胎里红”)、陈雨农(艺名“德儿”)的启蒙和培育。因之,有文记述:“秦腔花衫,昔年以党甘亭为最,刘箴俗得党的传授驰名全国,箴俗既投殁,党为之抑郁数年。及见天民,欣然以为可教,遂将其生平所心得者,竭力教异,又益之以陈雨农教练指拨,艺术更为精进。”正是这样,王天民在闺阁旦行表演艺术上,承上启下,有源有流,既继承了秦腔艺术的传统技巧,又吸收了京剧艺术的滋补。他不仅在传统艺术上有继承创新;同时在表演近代时装戏(文明戏)上也有空前的独创。如一九三二年在北京演出时扮演赛金花,赛金花本人看后,除了提出对剧本《颐和园》写她和瓦德西相遇,有“粉气”外,对饰演她的王天民以男饰女,不损女性的丰姿丽质给予赞美。为此,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天津《大公报》刊登《不堪回首话当年》的报道称:易俗社演《资金花》,赛金花看《赛金花》,真赛金花对假赛金花表波各节,大体认为满意,惟对幼年受骗,陷入娼门,鸨母淫毒,弱女流离困苦倩形未加描写为美中不足。由此看出王天民扮演赛金花的成功。
同辈人皆知王天民在艺术思路上是一位绝不抱戏守缺、因循守旧的艺术家。他的表演、唱腔及其所演剧目证实了这个论断是丝毫也不夸张的。
秦腔界负有盛名的王天民,解放后得到党和人民政府很高的待遇和重视。他患了病,习仲勋同志把他接到北京,住在国务院招待所,指派专人专车(本社还派张隆华陪护),聘南北京名医治疗;他先后被选为西北文协和西安巾文联委员,西安市人民代表,陕西省政协委员;一九五二午参加全国第一届戏曲观靡演出大会,担任评奖委员,和王瑶卿、悔兰芳、周信芳、肖长华等一并荣获荣誉奖(高于一等奖);一九五三年又偕同马健翎、杨公愚、常香玉、田益荣等受西北文化部委派,参加了全国戏改座谈会,共商地方剧种贯彻毛主席“百花齐放”、 “推陈出较”方针的大事。 王天民虽患高血压痉孪、颤抖症,化妆涂彩双手抖擞,但对演出仍非常认真,总是第一名进化妆室。他一生有个好习惯,即化起妆后就不说话,静入创作境界,有人视他“呆”,岂知这正是他艺术良风之独到之处。西安解放第三天,就为贺龙、王维舟、贾拓夫及进城解放军带病献演了清装戏《吕四娘》。“文革”前的十七年问,他带病为戏曲界做示范性演出。他对青年后起之秀肖若兰、张咏华、全巧民、张长兰、李力田身传口授,教练不苟,故而这些中、青年演员各自的艺术成长,均循环着王老师的艺术血液。 遗憾的是这样一位卓绝的秦腔表演艺术家,由于病魔和“十年洁劫”的双重折磨,一九七二年十月,年仅五十九岁就离开了我们。 由于他不幸早逝,影响了王派艺术流传。所幸的是,他一九三五年至一九三六年在上海百代唱片公司灌制的唱片和解放后录制的音带和其代表剧目之一《入洞房》一剧的电影拷贝均留存无缺,这将成为后生学习的艺术资料,这是王天民表演艺术、唱腔艺术、形象艺术的纪实,亦将成为秦腔艺术宝库中的珍品。 王天民为人善良笃纯,扶弱济贫,致志钻研技艺,鄙恶宗派相煎;艺术上布新除陈,品德上、艺德上拒嗜弃俗。惋惜的是在“文革”清队中,强加给他“国民党员”、“特务”、“宣传封资修的遗老”帽子,政治冤案未平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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