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但它实在不是艺术的正道。就像反腐倡廉的《抉择》，虽然获得了茅盾文学奖，虽然几个山西的老百姓给作者下跪，但我们不能把它当文学看。在《楔子》中，窦天章是这样自报家门的：“小生姓窦……祖贯长安京兆人也。”这里面有个小小的错误，父女的籍贯居然不一样。她们的祖籍到底在哪里？剧本在后边是这样交待的，楚州在“淮南地面”。虽说戏文诗词中的“长安”并不一定是指我的老家西安，但也永远不会和“淮南地面”发生关系。窦娥在法场唱道“如今轮到你山阳县”，山阳县陕西倒是有一个。再次说明，我对这个地名提出疑问并没有多大的意思，只不过我看的是关汉卿的原著《感天动地窦娥冤》，而听的却是唱词经过编排的秦腔《窦娥冤》，故而在审美过程中感情有一些故乡之思的意思。 

    面对悲剧不妨声泪俱下，不妨感情激越地沉入其中。我自己在过年的时候重读关的《窦》重听秦腔《窦》，就有一种自虐的酣畅淋漓的快感。然而，艺术欣赏又必须保持一定的间离，又必须把艺术品掰成碎块细细咀嚼，只有如此，才能在“声泪”之后弄明白打开自己的泪腺的是什么，弄清楚使你“激越”的基座是石是木还是冰块。才能了悟包法利夫人对又虚又假的浪漫主义作品声泪俱下其实质是艺术素养低下的标志。才能、没准吧，您还能从此把三毛席慕容徐志摩之类的从您的书架上清除出去。 

    《楔子》发生在13年前（基于第一折的时间），窦天章卖女给蔡婆婆。一、二、三折剧情紧张而紧凑，时间上相距很近，几乎没有铺陈，只有一波接一波的冲突。第一折：蔡婆婆去向赛卢医讨帐，赛向蔡氏行凶，张驴儿父子相救并在蔡氏半推半就之下进住蔡家；第二折，张驴儿赖虾蟆想吃“窦娥肉”，窦不从，张向赛卢医买毒药欲毒死蔡婆之后奸占窦娥反药死自己的老子。桃杌定窦娥有罪。第三折，窦娥悲愤的大爆发。当年的高中语文课本节选了此折，我还记得当时是要求学生背诵的，这是应该的。其实用心地看上两遍，其铿锵有力的词句就会深深地刻在脑中的。第四折，三年之后，窦天章做了官返乡为已成鬼魂的女儿平反昭雪。——此时距他离开女儿已经有16年了。我认为时间太长了，显得蹊跷。细节的破绽是艺术品所应极力避免的。 

    窦娥的悲怨基于对自己坎坷身世的无奈，窦娥由悲怨而悲愤基于自身冰清玉洁但无端受污的不能承受之重，窦娥由悲愤而愤怒基于受污受戳反而激发了呼唤反常的自然力量来证明自己清白的可怕而偏执的信念。——这种偏执到了“唯我独尊”的地步，甚至于可以责天问地，“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在刑场发完三桩毒誓之后，窦娥又对监斩官说“你道是天公不可期，人心不可怜，不知皇天也肯从人愿。”这似乎有点矛盾，但不要把它理解为对苍天的哀求，这也是自信，自信贤愚错勘的天还是会给她一个公道的说法的。感天动地，悲剧正在于此。能感天能动地，悲剧中罕能有如此力量者。

    窦娥不是一个传统戏剧中大家喜闻乐见的弱女子，那样的女子只要观众洒一掬同情的泪水就足矣。她的自信基于自己的道德优胜感，这种优胜感又不仅仅是表演性质的，它带有不可估量的鼓动性力量，能让弱者于扼腕之后共鸣共鸣之后拨剑而起。关汉卿给她营造了一个极为艰难的生存环境，让她只身陷于流氓的包围之中却又觉得自己仿佛披坚执锐一样不可夺其志。——流氓者，张驴儿也；驴儿父也，老不正经，一心想与蔡婆婆同睡鸳鸯帐；蔡婆婆也，这一点稍后将详作分析并与秦腔中的蔡婆形象作一番比较；赛卢医也，彻头彻尾的流氓医生，拿香港的说法就是“杏林败类”。总之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个个的鼻梁上似乎都应该抹上一点石灰粉。唯有窦娥，心无杂念为夫守寡，生侍死代为婆尽孝。肝胆皆冰雪，表里俱澄澈。她认罪画押，不是严厉的刑讯逼供的结果，要知道她是很坚强的一个女子，而是不愿意一把年纪的婆婆受拷打。孝悌忠贞，死于节操，试想想，抱有这样的心志的窦娥怎能不对包围着她的浓厚的社会流氓习气生出大义凛然的藐视和优胜感？ 

    在一国多制的元代，中国人，或者说作为三等和四等公民的汉人和南人的道德状况是什么样子呢？
成吉思汗说过：“凡是一个民族，子不尊父教，弟不聆兄言，夫不信妻贞，妻不顺夫意，公公不赞许儿媳，儿媳不尊重公公，长者不保护幼者，幼者不接受长者的教训……就会国弱民穷，并导致亡国。”成吉思汗的言语是“札撒”的主要内容，也成为蒙古人（国家）必须遵守的道德观念，其地位等同于“宪法”。——谈到窦娥时，我们可以把“宪法”中的“公公”换成“婆婆”。 

    理学肇始于北宋，到南宋由朱熹集大成，成为儒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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