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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秦腔《杜甫》剧照(中国秦腔网 刘彭涛/摄)
一直以来,戏曲界好演员不缺,但优秀剧本不多。这个矛盾虽然已绵延了若干时间,但在以“听戏”为主要欣赏习惯的时代,唱功绝佳的明星演员可弥补编剧的孱弱;而当“听戏”发展为“看戏”之后,观众就对作为总体性的戏剧有了更高的要求。其中,编剧的水平也成为一个重要的指标。公允的说,今天的编剧在结构技巧上,比起古代已有了非常大的进步——元杂剧因囿于四折一楔子,许多关键事件无法正面表现,只好转为暗场;明清传奇又因场次繁复而情节涣散,致使戏剧性被大大削弱。当代的编剧们没有了藩篱和定法,就可以在结构上运妙笔,定心思。从这个角度来看,《杜甫》有自己的特点。
戏剧史上,以“诗圣”杜甫入戏的作品寥寥。除了明代王九思的杂剧《杜甫游春》较有影响外,似乎再难以觅其踪迹。这个戏是写诗人在春游时触景生情,大骂奸相李林甫,又辞官而去的故事——以历史人物为写作对象的剧本,不外乎走两条路径:一种是《杜甫游春》式的“横向截取”法,即摘取较能体现人物精神特质的事件,以小见大,如话剧《关汉卿》,滇剧《瘦马御史》、京剧《廉吏于成龙》等;另一种是“纵向梳理”法,即着眼于若干事件,以动态的笔触写人物一生,如话剧《李白》,昆剧《班昭》等。采用哪一种方法,既和作者对人物的观照视角有关,也和人物的经历以及性格、气质有关。
拿杜甫来说,这个人物很有历史的厚重感,他的命运始终和时代政治紧紧交织在一起;仕途上的失败带来了飘摇流离的命运,却成就了他在诗歌王国里的特殊成就。如果选择“横向截取”,优势是素材丰富,取舍灵活。比如为了彰显地域特色,可以撷取诗人在长安生活的一段,重点写他的政治遭遇以及对诗歌创作的影响;或者写他在安史之乱中转向百姓,创作《三吏》、《三别》等不朽诗作,展现杜甫之所以成为“诗圣”的原因;还可以写杜甫后来在草堂的生活,优势是可以利用大量传说来丰富作品的戏剧性、观赏性。如果选择“纵向梳理”的话,长处在于可以宏观地表现诗人的人生历程,勾勒其思想变化的全貌。但由此也提升了编剧的难度,如何把握好主要的动作线索并将其贯穿到底,如何使各个片段有机勾连并使针线细密,如何进行合适的戏剧剪裁而不流于散漫,……《杜甫》的编剧采用了后一种思路,可以说是有勇气、有胆识的。以下,笔者就研读剧本的感受,谈谈此戏在戏剧结构上的特点。
一、“戏胆”设计巧妙。全剧涉及了诗人二十多年之中在泰山、长安、潇湘等地的活动,时间地点的跨度都很大,为了把握诗人心态的变化,作者设置了“明月”这个“戏胆”。所谓“戏胆”,乃是“情节发展中起着特殊作用的事物,多贯穿全剧,成为悲欢离合的见证,解决冲突的关键,或是人物关系,主人公命运的象征”,“戏胆使作品富有寓意和趣味,成为画龙点睛的一笔,它有利于人物抒情,也有助于表演”。全剧“明月”一共出现了四次。开场“追月”,点明了诗人对仕途的期待,真诚热忱;长安落第后“晒月”,发泄了受挫后的郁闷,长歌当哭;贬谪后“叹月”,喊出了对“残月”的失望、无奈;最后江中“捧月”,与李白不期而遇,认识到“明月在人间”。这个“戏胆”的出现,在提升了象征性意义的同时也让全剧的风格浑然一体,使抽象的人生追求变得具体可感,又为全剧笼罩上了一层诗意。就剧场效果来看,“晒月”动作性、感染力最强,也局部地调节了压抑凄凉的悲剧气氛,给整体添上了俏皮生动的一笔,值得称道。
在肯定作者用心良苦的同时,不得不指出,民间历来有李白因捞月而葬身水中的传说,郭启宏在话剧《李白》中已将其化用了进去,如今再让杜甫用此意象,是否有雷同之嫌?此为笔者一家之言,愿同编剧商榷。
二、双线变化灵活。信史中关于杜甫的红颜知己没有记载,如果以这样一个沉静内敛、饱经忧患的诗人形象入戏,剧场气氛免不了会沉郁有余而活泼不足,同时单纯的“男人戏”可能会使观众的期待难以满足。大概是基于以上的考虑,作者虚构了全剧以杜甫活动为主线,娇娘遭际为辅线的双线结构,使剧情摇曳生姿、变化多端。两条脉络有其各自的发展线索:杜甫的重要活动一般是在自己的线索上独立进行的,比如望岳、落魄、得官、逝子、谪官,力求历史真实,基本顺应诗人的生活轨迹,基调苍凉沉静;而当娇娘和杜甫两条线索相互交汇时,往往脱离了历史真实,却在艺术真实的层面获得了高度,比如卖身为伎、假认父亲、自毁容貌、遁入空门、葬身江水,都是艺术虚构,却是合情合理。而且,这些遭际也为诗人的成长起了很大的作用。娇娘可以是杜甫的倾慕者和知音,同时她的痛苦也代表了普通群众在战乱流离中的困顿和灾难。因此,这个人物不仅仅有调节全剧行当设置、丰富剧场性的作用,同时可以曲折地表现诗人和人民的关系。所以,以双线结构来把握全剧,是别出心裁的。
双线结构是本剧的优势,但也有不足之处。个别地方为了营造心心相通之感,让身处异地的两人相互回应,有强硬之感。比方杜甫哭儿,娇娘痛苦舞蹈,难以讲通。同时笔者认为,是否可减弱一些娇娘的戏,加入几个群众形象来丰富辅线,比如“三吏”、“三别”中的人物,否则诗人的人民性会比较薄弱,“诗圣”的特殊性难以凸显。
以上,是笔者的一些浅见,不当之处,请方家指正。
(网友[管成子]在中国秦腔网-中国戏曲论坛2008-4-12 16:34:56的发言,原栽《当代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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