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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京剧样板戏《红灯记》剧照
(中国秦腔网附图 长安小生/摄)
原本,教育部在全国10个省市自治区的部分小学及初中推出“京剧进校园”试点,是个有益的尝试,然而,15首京剧教学曲目中竟然有9个“革命样板戏”段子,引发了众多争议和政协委员的当面炮轰。
教育部最近为中小学生指定了15段京剧教学曲目,据称是希望孩子们因为这一律令,从小就能够对我们的京剧发生好感,让“大学生小学生像爱唱《老鼠爱大米》一样爱唱京剧”。然而细看,其中居然有9段选自当年的“革命样板戏”《红灯记》、《智取威虎山》、《红色娘子军》、《奇袭白虎团》、《沙家浜》等。姑且不论这些剧目本身的艺术水准究竟如何,如果真的在不远的将来,大学生小学生都像爱唱《老鼠爱大米》一样,开口就是“我家的表叔数不清”,假使在“文革”中含恨离去的马连良、言慧珠、麒麟童、盖叫天……,他们泉下有知,又当作何感想?
苏叔阳写过一篇很短的小说,叫《我是一个零》,写的是一位跑了一辈子龙套的老演员沈大爷,在风烛残年的时候,把他最后的那点精力都用在了录说戏的磁带上,他留下了五十五盘磁带,说了整整二十出已经失传的老戏,自己却活活累死了。小说里有这样的情节:
有一回,礼拜天,北屋的二妞学唱方海珍的核心唱段,全院都洗耳恭听这革命文艺战士的慷慨高歌。他呢,哆嗦着嘴唇,捂着耳朵,走到二妞跟前,眼含着泪说:
“二妞,姑奶奶,您饶了我,饶了我呗,这不是京戏呀,这是糟踏咱们,损咱们呐!京戏要是这个味儿,能到了今儿还不绝种吗?您行行好儿,别唱了,别唱了!”
结果二妞真的不唱了。
我不是个见月知愁的人,但是每次读这篇小说都会落泪。我觉得它写的其实是京剧在现代中国的命运。我也决不是保守到连样板戏都听不得的人,或者说,我喜欢听戏,但是远远没有达到沈大爷的境界。即便如此,看到教育部公布的这15个唱段,还是感到一种难言的悲哀。两百多年的京剧史,兴也宫廷,衰也宫廷,成也宫廷,败也宫廷,京剧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路却越走越窄,不就是因为它曾经拥有最多的粉丝,所以被放在了最高的高台上,被认为必须承担最多的教化功能吗?其实,任何一种大众的艺术样式,都会教化,都会训诫,都会道德评判,当然也都会有某种低级趣味的因素。拿京剧来说,不去规范它,也会有《三娘教子》、《天雷报》、《马前泼水》这样的严格匡范人伦秩序的戏;严肃整治呢?随着少数确属诲淫诲盗的剧目一起被清理的,是《奇冤报》这样的“迷信戏”、《红娘》这样的“淫乱戏”、《四郎探母》这样的“汉奸戏”……(《这些反人民的旧剧 北平文管会通稿停演》,1949年3月24日天津《新生活报》,见《读库0705》)整治和规范的顶峰,就是“文革”中人人会唱的这些“革命样板戏”了,它们当年流行的程度远甚于现在的《老鼠爱大米》,然而,“这不是京戏呀”,畸变的品种注定了是要速朽的。
我相信任何人喜欢或者不喜欢任何一种艺术样式,都是要讲缘分的。因缘造人,有的喜动,有的好静,有的爱听,有的重看。其中有很多非理性的成分,正因为它是艺术,对艺术下断语是天下至难之事。所以,不管音乐课还是美术课,甚至语文课、英语课,在尽可能地提高老师自身素养的前提下,把美好的艺术介绍给学生,给他们更多的选择和领悟的空间,不要让他们和本应有缘相识相知的艺术门类失之交臂,才是正解。如果九年义务制教育期间,每个学校、大多数的老师能有这个理念,能经常有意识地带领孩子们介入各种各样的艺术欣赏活动,那么,哪怕不要求京剧唱段进音乐教材,也会有相当一部分的孩子喜欢上京剧,或者别的剧种、曲种,或者其他艺术品种。——是啊,为什么非得是京剧呢?又为什么一定要是戏曲呢?反之,像现在这样硬性规定,而且让他们必须记住、唱会“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挺然屹立傲苍穹。八千里风暴吹不倒,九千个雷霆也难轰”这样已经过强烈扭曲的所谓京剧,怕是要让不少本来也许会和京剧有缘的孩子们从小小的年纪,就怕了京剧,一生一世远离京剧吧?
我不知道现在的孩子们是怎么上音乐课的,是不是像我小时候那样,要站到老师的风琴边唱一支歌,看看是不是唱得准 [1] [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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