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著名节目主持人陈爱美为秦腔事业的保护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中国秦腔网2007年3月15日特稿 中国秦腔网名站长陈爱美/文)  在电视台干了25个年头了，新闻播音是主业，戏曲主持却是最爱。十多年来，无论是主持群众秦腔大赛，还是亮相首届中国秦腔艺术节；无论是在农家小院落，还是在都市大舞台，我都有幸与广大戏曲工作者和戏迷朋友一起为秦腔喝彩加油、痴迷陶醉。在秦腔（包括眉户、碗碗腔等陕西地方戏）繁盛热闹的背后，作为一名酷爱秦腔艺术的新闻工作者，在荧屏内外、台前幕后，我对它多了一些“另眼相看”的机会，由此也就多了一份感动与感概，更多了几个述说荣耀与无奈的话题。 

     话题一:秦腔何时能“脱贫”

     镜头倒回到十年前，为了参加中国剧协的新剧目调演，省戏曲研究院眉碗团根据芬兰著名剧作家、小说家英格丽、基尔皮伦名作改编了华剧（碗碗腔）《真的真的》，故事情节没有明显的时间概念，也没有地域区分，只是围绕年已花甲的阿法克已经有了3个丈夫后还要娶18岁的鲁巴克为第四任丈夫展开。故事似乎有些荒唐怪诞，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用理性的眼光审视这人性与神权的冲撞、戒律与自由的撕扯 、男女之间情爱的纠葛等等，你可能会觉得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也是一个复杂而又充满冲突的好素材………确实，无论在原作还是在华剧《真的真的》中，这一冲突一直伴随着倡导男女自由平等的追求，小说原作在欧州反映强烈，华剧《真的真的》也受到了喜爱秦腔的中国老百姓的青睐。

    在华剧《真的真的》中，主人公阿法克与鲁巴克分别由在秦腔界享有盛誉的著名演员李瑞芳和李东桥扮演。

      1993年11月，《真的真的》被送往北京参加全国优秀新剧目调演，很荣幸我被邀请作为进京演出的主持人，演出地点是北京市新街口人民剧院。抵京的第一天上午，我偶然看到在带队领导的房间有好几撂戏票，一直猜想北京演出盛况的我不由欣喜地问：“在首都，咱们这一张票该值多少钱啊？”领导回答说：“好爱美，快别说值多少钱了，只要有熟人，把这票送出去，就不错了，就怕这票送出去了，别人还不赏光。”

        “天啊！怎么是这样？”领导的话显然是真的，但看惯了秦腔繁荣景象的我真有些不敢相信，尤其是1993年的三秦大地，秦声到处飞扬，群众大赛盛况空前，可到了皇城根儿，我才意识到秦腔真的已离开秦地了，离开了捧场痴迷的铁杆票友。是啊！在陕西，我们何时为秦腔没有观众而发过愁呢？93年的三秦大地可以说处处是秦腔的沃土，处处是秦腔的乐园，能上阵的都上阵了，能参与的都参与了，没能参与的也都融进那一声声慷慨、激昂、高亢的秦韵中了。这样想的时候，我的心揪紧了，不敢再多问，只有暗自为晚上的演出祈祷和祝福。

         晚上7点，离演出还有半个小时，我惴惴不安地扒开了帷幕一看，观众席里只有十来个人，我的心凉了一截，后来每过几分钟，我就偷偷地去看一下，每看到一位观众进场，我就感激地行个注目礼。还好，离开演剩下不到5分钟的时间，剧场里已足足有近五百人了。“嗯，北京人就是素质高！”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如释重负，我一边这样感慨，一边郑重其事地报完幕，之后，我就悄悄地走下去，走到观众席里，感受观众的反应。我用心观察，静静地伸长耳朵听，只见观众席里已有人跟着哼唱，分明是在京的老陕，而撇着京腔的居然也屏声静气聚精会神，更有甚者竟然有青年学生也发出会心的微笑，当然感动的还有白发长者，他们显然早已有了这种积累，今天自然是来“加餐”了。心内感动倍增的时候，我搜索的目光又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是王昆！从延安鲁艺走到北京的著名歌唱演员！王昆坐在前排的观众席看得津津有味，看得入迷，尤其是当整个剧场被缠绵醇厚、柔婉甜美的碗碗腔笼罩着的时候，在一阵阵的掌声中，王昆的神情不光有激动，还可以用肃穆来形容。 

       演出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

        第二天,在中国剧协组织的专家座谈会上，国家领导李铁映、中宣部领导及著名艺术家、评论家原中国京剧院院长马少波、中国戏曲学院副院长赵景勃等十几位领导、专家，对演出给予了高度评价。赵院长说，昨天他是带着20多位戏曲学院的学生来看戏的，没想到中国地方戏能把外国话剧改编得如此成功，真让人激动！“看完戏，我们就开起了：“路谈会”，不是没钱坐车，也不是没有车，而是大家太兴奋了，数十里路我们硬是走回去了！”

       还有的专家说：“李瑞芳的演唱不亚于外国歌剧中的咏叹调！”这位18岁就塑造了梁秋燕、38岁又成功塑造了杨贵妃的著名演员，在 58岁的花甲之年又成功扮演了难度特大的“洋富婆”，并且人物刻划细腻 、唱腔婉转动听，耐人寻味。李东桥，从“千古一帝”到白马王子，表演有张力，可塑性极强。有人建议：在北京各大专院校，转一圈演一演，一定会火起来。但遗憾的是，因为装不起舞台，解决不了剧组人员的盘缠，调演结束，所有演职人员就不得不遗憾地打道回府了……

       应该说十年前的这场演出给我落下了一块心病，而十年后的2003年四月，为 庆祝“梅花奖”创办二十周年《西部秦声》晋京演出，却再度缺乏资金而请不起乐队，这又一次使我的“心病”加重，我再也坐不住了。

      人常说：穷家还富路上呢？何况秦腔是最能给秦人撑门面了，我们哪能自己撕破“门面”呢？其实，不光是秦腔，曾经风光无限的中国戏剧，无一不在20世纪80年代受到各种文化的挤压，而渐失去芳华，直至到了处境艰难、举步维艰的地步。

       秦腔的命运和出路又将如何呢？何时能“脱贫”呢？我想这不仅取决于外部坏境，更取决于秦腔自身。
 
      话题二：莫待宝库成废墟

        近几年常听到“变废为宝”这个词，也常为这种有益的举措而叫好，可提到秦腔，尤其是我认识的那两位和秦腔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想起他们渴盼了大半辈子的梦想和愿望，我总是会痛心而无奈地发出：“莫使宝库成废墟”的感慨。

        杨世科，今年70岁，系原省戏曲研究院眉碗团团长、国家一级作曲，六十年代曾在中国音乐学院进修一年，接近他是因戏曲结缘。  前年的一天，在省戏曲研究院王玉贤的家里，我一边品赏着她亲手作的“麻什”，一边缠着让她唱“老戏”。五十年代，她是把皮影戏《金碗钗》搬上舞台后第一位桃小春的扮演者（56年在北京演出时，还得到了周总理的夸奖。）九十年代初，她担任过陕西电视台春节戏曲晚会导演，听她唱戏就想听***歌，本分、醇厚，那是从心底里       流淌出来的涓涓细流，抚慰滋润着求戏若渴的我。

        王玉贤却给我提到一个人，那就是杨士科。当时我对这个名字不大熟悉，可王玉贤说：“他写的作品就是碗碗腔中‘打不死的吴清华我还活在人间’，这一唱段大家都耳熟能详，你要学碗碗腔，可以找他去学。”

      “啊？是吗？‘打不死的吴清华’30年前，我还在省展览馆的联欢会上演唱过呢！”然而，令我吃惊的是，这段经典唱段的作曲家却是一位看车棚的普通老头。

      “昏沉沉的只觉得天悬地转，咬牙关、挺胸站………”，耳边依稀想起那熟悉的唱段，哼着那个旋律，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冒雨去存车棚找他，只见几平方米的存车棚里，一张木桌子、一条木板凳，杨先生正戴着老花镜、驼着背在里头看报纸，窗台上挂满了硬纸盒剪成的存车牌。不知怎的，我眼前跳跃出了钢琴的键盘，也跳跃出一位技法娴熟的作曲家在高歌弹唱的场景，然而，眼前这位年迈的老人身上却早已没了想象中音乐家的翩翩风度，有的只是一种惯有的淳朴和真实。因为平常总在电视上出现，所以猛一见到我，老人多少有些回不过神来。但很快我一个“戏痴”的执着，不仅使他打开了话匣，而且让他讲起来滔滔不绝、声情并茂。后来，老人告诉我：他有个未尽的夙愿，那就是老人用二十年的时间收集、整理、编著的《碗碗腔音乐卷》、《眉户音乐卷》，因为经费无法筹集到位，至今这个“大工程”就像一座结满蛛网的“烂尾楼”，成了老人心里永远的痛。

        另一位老人李世杰是原陕西德庆皮影社的元老之一，认识他是在中国首届收藏展上，在皮影展台前，我和他第一次配合默契地表演了一段“借水赠钗”。之后没多久，我就张罗着要去他家“探宝”，他破例应允了。在一个老式的大板柜里，几个粗布包袱包着的全是线装手抄的皮影戏剧本，什么《白玉钿》、《周仁回府》、《火焰驹》、《天仙配》、《十才子》、《白蛇传》、《苦节传》等等，足有上百本。他说，这是从几代人手里传下来的，他每个本子都能倒背如流。而且以前在戏班里，他是“前首”，即整场演出的指挥。对这些“老本子”全面的解读、配器、编排等非他莫属。曾经有一个上海人辗转找到他家来买戏本，老人说：“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是无价之宝，多少钱我都不卖。”

    老人的家里墙上挂着一把打着补丁的百年老月琴，还有层层包裹起来的精美绝伦的各种老皮影，无不让人啧啧称奇。
 
    如果欧州人为他们古老的建筑而引以为豪的话，那么在嗄呐电影节上，手捧金棕榈奖的影帝、影后们，可曾见过这当代电影的雏形——中国皮影呢？

    如果李世杰的名字，你记不住，那就请你记住，他在电影《秋菊打官司》里那几句泥土味十足的演唱：名落孙山生恼恨，郊游散步到荒村………

        如果你是一位时尚青年，那我告诉你，在去年西安举办的世界小姐选拔大赛颁奖晚会上，那些风姿绰约、容貌靓丽的年轻佳丽，正是伴着李世杰的一声百年老调，在众人瞩目的期待中徐徐出场。  
一个老艺人可以说就是一座艺术的宝库，而艺术本身则又是靠人承载相传的文化，如今真正能抢救保护的东西已经不多了，面对这些身怀绝技的垂垂老者，你会作何感想呢？ 

     话题三：秦腔音乐与秦人心声同调

    一次在中央电视台召开的播音主持艺术研讨会上，来自上海戏剧学院的博士生导师吴洪林先生不无感慨地问我：“你这么爱秦腔，到底为什么？”我一时语塞，人常说：爱是没有理由的，我爱秦腔，但更爱爱秦腔的人。譬如提起秦腔的唱腔，特别是“吼秦腔”，有人就直摇头，我却愿意为这一吼找一个“爱”的理由。

        可能是由于优点和缺点同样突出，才形成秦腔独特的唱腔特点。正因为喜欢上了它的优点，才接受包容了它的缺点。“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何况遗憾的总是艺术！当然，我喜欢的这一吼，不是没有美感的乱喊乱叫，而是三秦大地天籁、地籁、人籁的共鸣。

        贾平凹先生在八三年一篇名叫《秦腔》的散文里这样描述：有了秦腔，生活便有了乐趣，高兴了唱“快板”，高兴的像被烈性炸药爆炸了一样，要把整个身心粉碎在天空！痛苦了唱“慢板”，揪心裂肠的唱腔却表现了多么有情有味的美来，美给了别人以享受，美也熨平了自己心中愁苦的皱纹。

        无独有偶，去年在《西部秦声》的专家评论会上，中国剧协党组书记廖奔、戏剧艺术家、评论家康式昭、胡芝凤、孙玉敏等专家称：欣赏这台晚会就是来过吼秦腔瘾的，但没有尽兴。他们同时对秦腔音乐的“歌化”、“洋化”现象，提出了很多中肯的意见和建议，并希望能看到既能尊重既有的艺术特性、又能驾驭时代审美大潮的秦腔艺术精品。

        探索正未有穷期，相信行进在秦腔这条艺术探索之路上的有识有为的人，一定有更多的高论和作为。我也坚信，秦腔这一古老的艺术，终会在戏曲艺术的百花园里绽放出更加夺目绚丽的光彩，让我们翘首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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