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悟]秦腔血脉 |
|
|
|
作者:朱美好 来源:宁夏网 时间:2006-10-22 10:28:15 |
|
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听秦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秦腔。爷爷和奶奶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是我的坚强支持者。
爷爷喜欢夜里去看戏,说是夜里不图看戏单图凑热闹的小孩少,少撩灰尘,也清静,可以用心品戏。我是为数不多夜里出去看戏的小孩,因为有
爷爷带着,家人大都放心。爷爷一般和几位老者点着旱烟锅蹲在较远处的断墙根下边看边谈。我们小孩子偏爱挤在戏台子下凑近看,动辄还可以和熟悉的配角演员挤眉撇嘴地逗个小乐。还有,戏台子下方有棵放置了多年的枯树段,我们可以骑在树身上看。
有一次,早早地就把妈妈给我装上的炒豌豆与同伴分着吃完了,当瞌睡袭来的时候,再无他物可用来分散想睡的欲望了,任凭旦角戏子甩着长袖咿咿呀呀地唱,也任凭武生挥着刀枪打打杀杀好不热闹,但我还是被瞌睡虫结结实实地俘虏去了。梦里的戏同样精彩,是一出丑角逗乐戏,诙谐幽默的唱白、夸张滑稽的动作逗得我乐开了怀,鼻涕像葱白一样吊了一寸长都浑然不知,换牙豁气的嘴一直都没合拢上。当我哈哈大笑,猛然醒来的时候,戏场子里走得没有了一个人影,看守戏台的一位老者上心不上心地喊着:“娃娃,还傻等啥呢?等明儿再来吧。”我还没等“哇”地哭出来,就弹簧一样从枯树上跳了起来,沿着月光照亮的土路,朝着感觉是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说晚还早,戏迷们两里路开外正往回走呢!我很快就赶上了,但没有一个认识的,方才知道睡意迷糊搞错了方向。遂又转身,朝另一方向跑去,边跑边哭,哭声被喘喘的气息噎成了几截,想必也像哼着秦腔一样动听,自己却来不及欣赏,只顾往家跑。布鞋子都跑掉了好几次,差点因害怕黑夜、不愿延时捡拾而直奔家门。
等我蒙头蒙脑冲进家门时,母亲正责怪到家准备睡觉的爷爷。爷爷委屈得比我还厉害,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我当是娃跑到我前面去了呢……”
每次开戏前(一般正月十五前后一次,四月初八前后一次),社郎(主事的热心人)都要挨家挨户地收社钱(唱戏花销和敬神烧香的费用),往往按住户人头来收,一人三毛或五毛;有正式工作人士的人家叫“干部家庭”,每个人则要收到一元。虽然多出了社钱,但这种“天然”的荣耀很让其他村民羡慕。社钱虽然收了百儿八十的,但戏子的衣帽鞋子还是很少有钱更换。爷爷是位毡匠,挨家做毡的时候都要按行规带回点羊毛来,积少成多,便做出了几顶漂亮而结实的毡帽,我们都当成圣物一样,小心翼翼地试戴过,然后虔诚地放置起来。等要开戏了,由爷爷慎重地交给社郎,捐给社戏使用,也相当于敬奉神灵、祈赐平安了。这是因为戏是给神灵唱的,不是唱给人的,社民是借神的光才看到戏的。
这时候爷爷只有在后台才能找到社郎,当然我也能陪同进去。能钻进幕后是何等的荣幸呀!能看到各位角儿或涂脂抹粉或穿衣戴须,也能看到个别主角练甩袖或耍帽耳,当然有幸也能看到个别小配角没事做躲在一角打情骂俏。但爷爷一离开,我就荣幸不了多少时间了,社郎会把闲杂人员尤其碍手碍脚的小孩统统撵出去,连桌子下面也躲藏不住。但我从不愿从后台的小门出去,而是大步从幕后走向前台,在社郎追赶的责骂声中倏地从戏台上溜下去。然后在同伴羡慕的眼神中,把自己的所闻所见给他们津津有味地说上半天。
戏一开唱,四位马脚便在前开道出场,正巧戴着爷爷做的毡帽,我会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给同伴再炫耀上一通。只是马脚走马灯一样,很快就进到幕布里去了。我伸长脖子等着他们戴着爷爷做的毡帽再次登台亮相,不禁回头,那几位戏子已卸了妆站在我身后看戏了,我绝望地也只能强装放松休息的模样,到后场子绕着玩去了。
奶奶心灵手巧,很支持我看戏学戏,主要在“硬件”上支持我。一次奶奶进城看当干部的叔叔,返回时带来了不少彩色布条,说是说了几筐好话才从缝纫店要来的。一到家,奶奶便持斧砍了一根笔直的柳枝,把柳皮剥得一丝不剩,用红线绳一圈挨一圈地把柳枝缠好,然后用拃将柳枝均匀标出几个分点来,在各分点处巧妙地绑上一撮彩色布条。很快,一条漂亮的马鞭便成形了。马鞭,在戏里是战马的象征。我和哥哥为了抢玩马鞭,惹怒了对方,为了泄私愤竟狠下心把对方唯一的铅笔折断了,很快就挨了父亲的一顿臭骂和暴打,但这些丝毫没有影响我偷空练习耍马鞭的热情。
年戏又要唱了,奶奶要我把马鞭捐到社戏班去。我心里虽然十分不舍,但考虑到这是敬奉神灵的绝佳机会,便欣然答应了。这次是我独个进的后台,守门的社郎却要马鞭进去不要我进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捐了东西却连进后台遛一圈的奖赏都没有。为了达到目的,我说奶奶要我看看其他的马鞭什么样子,看好了回家还要照着模样做新的。于是,我就混进去了。看到其他的马鞭都挂在墙上,因都挂在同一个钉子上,我就把自己带来的马鞭很认真地挂在最上面,只有这样才能使戏子们第一次就能用到它。在幕后走台、摆姿弄招的戏子们似乎十分喜欢我的彩马鞭,不释手地玩摆,很让我快慰,但我还是很快被迫从前台溜下去了。没等给同伴夸耀,戏就开唱了。
一个个武生“骑马”出场了,我对他们的“马”逐个端详了一遍,就是没有看见有人骑着我的“马”出来,心里感觉很没面子。又一次偷偷的到后台,看到了令我伤心的一幕,我的马鞭他们只当成“热身”的替代品了,红线绳竟也一圈圈地散开了。但我从没对奶奶说过这些。很快地,我就上了小学高年级,马鞭的事在父亲的责骂声中也渐渐远去了……
周末一进城都要逛书店,每逢逛书店都忍不住要买几盘秦腔光碟回去。妻子总会拿出一副要拼命的样子,恨不得把碟片咬碎吃了,说我神经有问题,吃饱了撑得。好不容易等她看完电视,我匆忙打开DVD欲欣赏秦腔,她还要厉声地要求我把音量调到最小,生怕邻居听到,笑话我们太土了。我在家听秦腔也只能搞地下工作了,或等母亲进城小住几日,才能特赦。
每走到街上,一旦优美婉转的秦腔韵律隐隐约约中随风飘来,我总会忘神地驻立街头听上半天;每到外地出差,总要打听该处是否有秦腔演出,或到露天广场上看看有无迁自大西北的大爷大妈们在茶足饭饱之后献上简约的秦腔演出。秦腔血脉般,在我的生命中涌动、跳动,让人亢奋,让人狂喜,让人沉思,让人垂泣……
|
|
文章录入:中国秦腔网 责任编辑:中国秦腔网 |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
|
|
相 临 文 章: |
上一篇文章: 一方水土:也说秦腔 下一篇文章: 谁解其中味———陪陈忠实看话剧《白鹿原》 |
|
相 关 文 章: |
|
宁夏:彭阳农民吼着秦腔说法普法 柳萍委员:西北地区公共文化发展期待“助力” 第十届中国戏剧节 宁夏获得三个最高奖项… 宁夏青铜峡市文工团秦腔演员张晓琴荣获梅花奖 泥腿子剧团和他们的追星族-宁夏秦腔剧团 光明日报:王青海:“吼一嗓子好开心!” 陕甘宁农民工同台唱和谐“吼”一声闹凤城 宁夏:积极发扬"大篷车"精神 西吉县文工团让百姓有新戏看… 宁夏:上百个秦腔自乐班唱响山城 宁夏:苗延利自掏腰包搭舞台 七载打造秦腔班… 宁夏:红寺堡南川乡移民吼“一声”秦腔扎稳根 宁夏固原市原州区文联为新农村建设增砖添瓦 宁夏:马背上的社火 秦腔感悟:父亲的秦腔(散文) 宁夏剧团秦腔《清风明月》获全国地方戏优秀剧目展演二等奖 宁夏秦腔:走出去看未来 宁夏秦腔剧团《清风明月》尽显秦腔韵味 宁夏:吴忠红寺堡移民恋上秦腔自乐班 银川有个“秦韵乐”演唱团 一方水土:也说秦腔 兰州:继承非物质文化遗产 撑起非物质文化大旗 [乱弹]天山脚下听秦腔 [乱弹]老腔 秦腔的冲击… [乱弹]山西日报:就着秦腔吃宽面 陕西戏曲文化 秦腔吼起来… 西安:太多的往事,从秦腔到摇滚 怀念秦腔 宁夏数百名农民城里免费看秦腔 昆曲“三大小生”授艺小生班 [原创]怀念我的父亲回族艺人苏金云 戏剧创作“三巨头”把脉宁夏文艺创作 宁夏银川西夏区有个爱心自乐班 银川市政协委员调研民间文艺团体情况 宁夏秦腔剧团新编历史剧《清风明月》银川热演 宁夏:吼声秦腔咋就这么难 [原创]庙会·秦腔杂忆 [乱弹]吼秦腔 [回顾]秦腔等戏曲走进宁夏灵武中学课堂 《秦腔》魔笔入三界 一书慰乡情… [乱弹]吼秦腔 秦腔 挥之不去的故乡情结… [乱弹]秦腔随想曲 秦腔围城 比四大名旦更火暴… 身在香港吼秦腔 宁夏固原文艺百花齐放 诗人海子的秦腔情怀和凄婉的浪漫主义 秦腔情结 雷老爷子的戏剧情结 宁夏文化界座谈中央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意见 兵马秦腔啸西风 宁夏秦腔剧团秦腔艺术家喜迎新年 西宁,我的故乡、我的亲人 山东人突然爱上了秦腔 山东人突然爱上了秦腔 [回顾]异乡的秦腔 我喜爱秦腔 [心声]喜欢秦腔的十个原因 [原创]回忆我在大学时的戏曲生活 [宁夏]张贤亮把“皮影秦腔”请到了镇北堡影视城 [乱弹]八百里秦腔 [乱弹]大秦之腔 [关注]宁夏中宁秦剧团在困境中挣扎 [名角]宁夏秦腔界首支梅花 国家一级演员柳萍… 悠悠秦腔悠悠情 [乱弹]西北偏北 ——粉墨登场… [乱弹]吼秦腔(佛石) [乱弹]秦腔的意义 宁夏:小巷秦腔草根生存 [乱弹]关于秦腔《周仁回府》与其它 [乱弹]也谈周仁 [原创]乱弹:水煮秦腔 一个秦腔爱好者对秦腔的痴迷 [乱弹]土台上的秦腔 从秦腔到布鲁斯 吼秦腔(徐海滨 著)… 大秦腔三题 散文:秦腔(贾平凹)[多图]
|
| 论坛精华 (全国会员最多的戏曲论坛[中国戏曲论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