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贾平凹最新长篇力作《秦腔》，笑不起更哭不出，心里着实堵得慌。难眠的长夜，点着一支烟，仿佛置身于阒寂无人的西北旷野，一声悲调秦腔冲天而起，哦，是发自肺腑的生命强音，也是苦难的生命在呐喊—— 

    《秦腔》是贾平凹的怀乡之作，它没有精巧的故事，没有起伏跌宕的高潮，甚至没有突出的主要人物，它写了一个脏乱的叫清风街的村镇，写了一群喜爱秦腔的人们和一段乱麻一样的生活，生活纠缠不清——送葬、打架、承包、闹事、跑官、受贿；人物面目模糊——夏风、瞎瞎、君亭、三踅、秦安、丁霸槽、夏天义，他们就好像坐在灯影里，只让人看到浑浊的眼睛和歪斜的嘴巴。这些人搅着事，这些事扯着人，一切都是混乱的，一切又充满着生机，古典乡村传统文化正在分崩离析，面对着成群结队外出打工的农民，面对目益荒凉空寂的乡村，作家是无奈的，也是陌生的，他像许多生于斯长于斯的农民一样无法把握也无所适从，一年零九个月的埋头写作，前后三遍150万字的手写工作量，记录的是一位出身农民的作家对大变革时代故土乡关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和喟叹。 

    从鲁迅的《故乡》、赵树理的《李家庄变迁》到高晓声的《陈奂生上城》，中国文学对农村农民的生活向来有忠实的反映，《秦腔》亦是如此，《秦腔》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对世纪交替转型时期的农村作了详实的记录，从鸡毛蒜皮的生活细节入手，一点点一滴滴把农村生活情态逼真贴切地呈现出来，仿佛涓涓细流最终汇成大海，它让我们看到生活的庞杂与丰富，从而抵达一种本质上的真实。读《秦腔》不能快不能急，必须耐下性子，就像听秦腔一样。秦腔的曲谱在小说中反复出现，是一种流水似的慢板，它的旋律贯穿大西北众生从生到死的生命全过程，它是西部最古老的剧种，当然是民间文化的载体和传统文化的象征，清风街上无数人们热爱着它，但它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小说《秦腔》表现的就是这种农耕乡村走向衰败的过程，这种过程并非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渗透到生活细枝末节的嬗变，人裹到这种浪潮中，只能是身不由己。贾平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不是在给社会开什么药方，作家也不能解决现实问题，他只是对现实发表看法。我清楚，故乡将以另一种状态出现，我对它将越来越陌生，现在我为故乡写了这本书，却是为了忘却的回忆。 

    贾平凹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就写过一篇散文《秦腔》，这部长篇小说《秦腔》从一个新的角度来审视乡村，视角从细部看起来是七零八落，但合在一起，就构成了异常完整的中国农村全景图，史诗般庞大的规模和厚重的质地，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大师一部巨著蓄势待发的雄心。

原载 2005-04-29《太原晚报》作者：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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