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在西安地区极为流行。正如贾平凹所说，几乎每个关中农民都是由秦腔迎到世间，又由秦腔送他们离开，秦腔已经成为人生的盛大典礼的象征。可偏偏有一哥们腔瘾甚大，一天心痒难耐，擅自出门叫了个戏班子回来在院中搭台开演。他哥正在地头干活，听见村里鼓乐大作，一片喧哗，也按捺不住那份冲动，不等收工就扛着锄头回家来了。走到半路问村人说这是哪家又有红白喜事，怎没见打过招呼呢？那人回答：“就在你家！一大早就见你弟急冲冲的出门去请剧团了。”老哥当下心“咯噔”一沉：“莫非老娘她……？”急忙跑回院子揪住兄弟问：“妈，妈她老人家怎么啦？”他弟不好意思地说：“妈没事呀！去邻村卖鸡蛋了。是我今个特别想听两段折子……”当哥的“呱叽”扇了他一个耳光，连忙转身掏钱遣散了戏班——不逢小孩满月，又不是老人出丧，这倒底唱的是哪出戏呀？

    腔瘾较大的朋友我还见过一位。上大学时我买过一盘《名家唱段精选》的磁带，放在宿舍偶尔听听，可是后来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这事直到在一年后，我才猜出大概是个什么原因。原来那天中午来了一位学友，和宿舍某国画专业同仁侃了会艺术；此君坐的位置正好是我的抽屉开口处，磁带通常就放在里边。那时打死我也想不出这会能有什么猫腻，因为差不多左邻右舍早已对这盘带深恶痛绝了，谁还会有收藏的兴趣呢？后来我与他班里的另一学友熟识，方知此人竟也是一位戏迷！当下释然一笑，大有知音难觅之感……

    不过，同在秦地，有人就受不了这份震憾。我听秦腔，归根结底是因为老爸也爱听秦腔。父子虽有代沟，然而艺术却是长青，所以每次回家简单寒喧几句，便各自直奔主题。从西安带回一套三碟装《斩黄袍》，因家中没有设备，只好拿到邻居家观赏。正好人家来了一位亲戚，是个民办老师，钢笔眼镜，斯斯文文。见我们造访，热情作陪，看见陈仁义出场念白，还评价说老头演得很有派头，一会郑恩上来打闹，此时老师托称有点发困，道声“失陪”先回卧室去了。等到后来演至高怀德上殿见文杀文、见武杀武，房子的主人过来了：“哎呀，老兄实在不好意思，娃他舅刚才好象又是心脏病给犯了，麻烦你们改天再来看戏好不？”老爸和我大吃一惊，赶紧收起光盘。出门时瞧见老远开来一辆摩托车，近看发现后座上赫然就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的乖乖呀，看来秦腔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真要碰上不爱看戏的倒也罢了，权当他“没文化”么！最可气的就是那些似懂非懂之人。上面说的《斩黄袍》我又带回老家找人欣赏，本意是想让父老乡亲们见识一下“茶叶红”的精彩魅力。不料看了大半天，却发现只要是老先生一出场，那帮叔叔大爷就唉声叹气，嘟嘟囔囔；忙问缘由，他们竟异口同声道：“瞧他那个球样子，还当什么皇上？杀死活该！这场戏我看就数那个高怀德唱的好。”唉！看来《大秦腔》中孙安安演封承东挨砖砸，也并非是编导们凭空杜撰的了。早在一本梨园趣谈上就读过段记载，说某剧团上演《铡美案》，演到包公给秦香莲赠银想息事宁人时，台下一老太太站起来大声嚷道：“闺女，别接！咱不要他的臭钱！”一时传为美谈。

    在我们村的一次庙会上，请县剧团演出，台柱子自然非拓巧云莫属。第二天晚上正戏唱《窦娥冤》，拓的老母亲也在台下看戏。演到“探监”一出时，老太太给看得动感情了，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拓在台上见老娘哭了，心想是不是老人家受了什么委屈，又不好意思给兄嫂说，这会看见我，才想起伤心事了不是？边唱边琢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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