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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由《斩黄袍》说袁派艺术

作者:中国秦腔网(秦之人)  来源:中国秦腔网  时间:2003-10-14

袁克勤先生的唱腔艺术人们常用高亢激昂,善大段成套唱腔概括,其实,袁先生的小腔和道白也很见功底,刘随社这几年引入了袁先生的哭腔拖音就为他的唱腔增色不少。比如 《斩黄袍》是袁先生的代表做之一,可其中就没有大段唱腔。还是听戏: 赵匡胤出场是四句欢音二六板: 寡人酒醉桃花宫,韩素梅女子好貌容, 寡人一见龙心宠,兄封为国舅妹封在桃花宫。 欢音唱腔不是袁先生所长,可这几句却不平常:‘好貌容’的‘容’字先生用鼻音拖长,好不陶醉呀。‘龙心宠’的‘宠’字附加一个‘恩’字拖长一拍,‘宠’字向底音拖一拍附加一个‘哎’继续拖下去,这本是老前辈王文朋的标志唱腔,袁先生还要在过门中狂笑几声,活脱脱的耽于酒色的猖狂忘形。 高怀德迎面高声责问:昏王你来了,昏王你来了,你与我小心着!你与我小心着! 满面狐疑地叫板:嘿呀? 妙极了。 高怀德以欢音二六告诉他北平王(郑恩)被斩时,袁先生急促地接一句‘哎呀不好’将板叫入紧七捶,唱四句垛板: 听说三弟要丧命,吓得为王胆颤惊, 常随近前听王讲,快快放回北平王。 一派惊慌失措的形象。常随一声‘献头’,呆滞中起垫板,转入紧七捶喝场,这是常规。接着四句双椎: 珠泪滚滚洒长空,我哭哭一声郑三弟, 叫叫叫一声郑子明,为兄酒醉斩了你, 死后怎见柴仁兄,(紧七捶)三弟呀你死归天界, 王封你黄河的老苍龙。 ‘三弟呀’三个字用道白式的哭腔,‘王封你’后边用喘音拖腔,‘黄河的’后边用鼻音拖腔,这是袁派常用手法,悲伤气氛很浓,而‘哭哭’,‘叫叫叫’等滚板中的唱词将上板的双椎唱腔和散板唱腔融为一体,情绪的营造很完整。 当一言未落,高怀德斩杀韩龙时,在惊讶中起垫板: 我一个斩字未出口。。。。 ‘口’字 扬得很高,分明要发脾气,帝王尊严岂容侵犯!可是,高怀德呵斥他: 你不要哭!你不要嚎! 自知理亏,低声叫入紧七捶: 王不敢哭,王不敢嚎,骂了声韩龙贼奸狡。 只得埋怨韩龙,这就有了那段有名的二六板唱腔: 你死着不亏该吃刀,进朝来为王我怎样对你讲, 我三弟生来火性焦,你不该闯了他的道, 打得你抱头鼠串见了寡人嚎啕, 我三弟赶你上金殿情性傲,要把你兄妹二人赶出朝, 也怪寡人吃醉了(王有错),我不该胡里糊涂地论律条, 屈斩我三弟(奸贼呀)你不保,反讨来监斩官赐你钢刀, 借王醉把你的私仇报,屈斩我三弟归阴曹, 自古常言讲得好,害人一个应该还一条, 高怀德杀你真是在眼前报,(双椎)你死着不亏该吃刀, 天作孽来还罢了,地作孽来不可饶, 这都是国贼你自己把醉讨,(紧七捶)怪不得旁人半分毫。 当苗逊以他酒醉作为未动本的借口时,他嘴里嘟囔了两句: 动不动寡人酒醉,动不动寡人酒醉。 既要埋怨苗逊不自觉替自己担过,还要寻思着推脱责任,形象!可是高怀德不容他推脱就要斩苗逊时,到底是心腹,他还得救: 哎,哎,哎 垛脚中叫起了滚板。这里袁先生有创造,首先,这种叫滚板的方法是旦脚常用的,其他行当并不用,再次,一般叫板在前头,袁先生却把叫板同板头铜器融为一体,这同秦腔名剧‘杀驿’中吴承恩的拦头叫板有同工之处。后悔呀,推卸责任不成,还连累了心腹,偷鸡不成腐把米。还是让苗逊走吧。 对高怀德的迁让是因为理亏,可是,当被逼得太紧时,他还要反扑: 高怀德,大胆的高妹丈。。。。。。 字正腔圆,饱满有力,这才是袁派的正路,这才是真正的宋太祖的气派。当常随官取高怀德的本章时,还要恶狠很地威胁: 高怀德,大胆的高妹丈!有了你的本章还则罢了,若无你的本章,王和你誓不罢休! 声满字正,语气严厉。幸好高怀德的本章找到了,袁先生用很生活化的语气低声说: 王晓得,你有哩麽,噢,有哩麽 那种自知理亏,弄巧成拙的窘态,活灵活现。 正在磨蹭的时候,常随一声‘陶三春造反’,袁先生紧接着一声:哎呀不好!叫入紧七捶唱垛板: 听说反了陶三春,吓得为王掉三魂, 转面来我(注意不是‘王’)把妹丈叫,陶三春造反(加白:妹丈呀)要你担沉。 这才真正慌了。可是高怀德不理他,先闭了宫门再说(紧七捶唱垛板): 妹丈不管这一阵,谁能敌住陶三春, 转面王(注意不是‘我’)把常随叫,快快守住了皇城的门。 动员高怀德先来硬的(紧七捶): 骂声怀德狗奸臣! 听那咬牙切齿的狠劲,特别是‘怀德’二字,用喘音‘吼’出,好不森煞!怎奈高怀德有恃无恐地截住他的话: 呔!谁是奸臣?谁是奸臣? 无奈了只得嘟囔:你是忠臣。到底还是不甘(紧七捶): 仰面朝天笑寡人,王有心传旨把他斩! ‘旨’字后边拖了一个长长的‘哎’音,是在思忖。猛然开口,用喘音切齿地喷出‘把他斩’三个字。情绪的变化惟妙惟肖。可是,高怀德还是不为所动: 嗒!你斩哪个?你斩哪个? 截断他的话质问他。这一下无招了,语气也低下了: 谁敢斩你?谁敢斩你嘛? 一副讨好的形象。还是说好话吧:高妹丈(哀求地),哎(快哭了) 二六板:那一个大胆胆大敢斩我我我的高妹亲,无奈了上前双膝跪倒珠泪滚(妹丈呀), 跪叫妹丈听原因,你若不挡这一阵, 谁能敌住那陶三春,敬请你慷慨行恻隐, 你不念寡人念先君(高鹞子,高怀德的父亲—笔者注) 你看这词,语无伦次,又是跪倒又是敬请,当然了后边还有发誓,总之,到此是把高怀德这个节给解了。 这一折戏整个行腔很快,同大部分袁派戏区别很大,可以窥见袁先生根据剧情变换手法的功力。 高亢激昂,大段唱腔确实是袁派艺术所长,可是,小腔艺术的丰富,道白功底的深厚才是袁派艺术的精髓。 首先,袁克勤先生的叫板就是一绝。他不光把叫板当作音乐的提示,更作为塑造人物,调整舞台的一种重要手段。除了上面所说,《金沙滩*舍子》一折中宋王让大郎二郎一同赴宴时,杨继业一句‘恩’,就把那种又狠又无奈又伤心的复杂感情表现的淋漓尽致;再如《苏武牧羊》中抗李陵走去,苏武先是‘李贤弟,贤弟’,寓意悠长,这是异乡遇故友呀!接着‘恩,李陵’一句,狠很地,对卖国贼的怨恨跃然眼前。等等。听先生的叫板就是享受。 先生在气息控制上的造诣非常深厚。先生的喘音好,有黄钟大吕的浑厚,这就给先生的满口腔艺术提供了基础,这也是先生演唱风格形成的基础,慷慨激昂也基础于此。但是,先生决不买弄嗓子,他的鼻音,牙齿音,舌音以及共鸣腔运用也很自如,这就给他的唱腔增添了秀气和灵气。先生的拖腔中既有显示优势的‘昂’,‘奥’等别人不太用的韵,也有‘哎’,‘安’等常用的韵,尤其是他的长拖腔,变韵很多,那不光是天分,还是艺术灵气。先生在这一方面的经验值得专家研究。 先生对板式的运用也很灵活。他既发挥自己擅长多字句的所长,同时,也很注意气氛的调整。不如《打镇台》中王镇的大段双椎唱腔,先生在‘秦香莲手拖儿和女跪倒地哭哭求活’一句后边歇板,附加上道白”可怜哪哈哈可怜“,使呆板的大段双椎带板活了起来;这一手法在’金沙滩:舍子‘中也有运用;同样在这出戏中,‘儿打扮得真象宋王’一句慢板的下句导板几乎就是创新;《斩韩信》中‘不料想中途半路被疾病。。。。。。’一句,把碰板和磕梆子这两种矛盾的手法用到一句中,大概只有袁先生;《打镇台》中‘猛想起宋朝的包公断案清廉执政王孙公子他都不怕’一句还融如了汉调二黄的式调;当然,《斩黄袍》中的滚板叫板也是一例。灵活的板式使得先生的唱腔毫无单调的感觉。当然,先生善于运用附加字的特色也应该重视。 袁先生能扬长避短,发挥优势。比如《下河东》,《屯土山》,《打镇台》等戏中的欢音唱腔,先生都根据自己善哭音的特长,改成哭音演唱,在这点上开创了红生演唱大段哭音的先河。 其实,袁先生艺术的根本基础还是他那深厚的道白功底。我认为须生袁克勤,小生靖正恭,花脸张建民可以成为秦腔道白艺术的三绝。袁先生的唱腔尤其是大段成套唱腔几乎就是他的道白艺术的延伸。先生的道白尖团音清晰,韵味十足,强调归韵,特别是道白中共鸣腔的应用很大气。《斩黄袍》中的道白时而激昂,时而低回,层次分明;《屯土山》中的道白则慷慨奔放,凛然不可犯。 好多戏迷老说袁先生行腔很慢,却不见拖沓松散的痕迹,觉得很奇怪。其实,这都因为先生特别重视小腔板式的处理,再加上高超的道白功底,因此先生的慢是建立在丰富内容之上的,还有先生刻画人物的造诣,这些共同形成了辉煌的袁派艺术,也给后人留下了一笔厚重的财富。当然先生也会根据剧情采用快节奏的唱腔,比如《斩黄袍》,当然这不是主流。 另外,袁先生还是一位文化修养很深的艺术家。他不光根据自己的艺术特色改造剧本,还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整理。比如《斩韩信》一剧就让人耳目一新,还有《祭灵》,《上煤山》等戏都有先生的心血,同时,先生把《苏武牧羊》中的‘名誉坏’改为‘名节坏’,把‘提放’准确地念做‘difang',等等,这些错误到今天大家还在反犯!当然先生并不买弄高雅,玩文字游戏,他的唱腔中的俗语也很为民众乐道,如‘包明公执法如炉火’,‘人都称包明公是铁面阎罗’等等。 总之,袁派艺术不光是高昂有激情,他还有更丰富的东西,值得认真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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