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戏台在好些地方还有遗存，大抵是作为文物供人瞻仰，仅偶尔有实台演戏的机会。古戏台可以三面看戏，演员的声音当然没有音响设备传播，全靠顶面的合乎物理学原理的建筑传向观众席。我曾有幸在苏州全晋会馆原址(已用作戏曲博物馆开放)的古戏台旁侧观看江苏昆剧团王芳演出的苏剧《醉归受吐》，原声不变，大饱耳福。这样的古戏台上海豫园也有，我无缘得见其实演；南翔古猗园里的那一座是从别处拆卸移建的，不知它的声学性能一如其旧否。 

    戏曲进入剧场以后，原声演出还继续了一段不算短的年月。不仅戏曲如此，就是话剧亦然，练声要练到全场都能听清的程度。戏曲的唱念，要让三楼后排观众不感到声音细弱，花厅前排座间又不觉得刺耳，更显功力。后来纷纷装置扩音器，装在台口未免挡住一些视线，更后就有藏在演员戏装内的小型扬声器，仍闻其扩而不见其形，算是一种进步。 

    不借助扩音器演戏的演员还是有的，赵燕侠就从来不要这玩意儿。她嗓音好、吐字清，因此一点也不失其真，让人叹为观止。她早年演《红娘》，曾有一处添词被诟病，于今而言已算不得什么，何况她久已舍弃；所演诸剧尽显大家风范，单是一贯不借电器传声就大可赞扬了。自她息影舞台，还有没有人(或者说还有多少人)弃用传声器，恕我寡闻，说不上来了。 

    今时演戏，用不用扬声器随身，当然各有各的自由。只不过像我这样的人总希望坐在剧场里与荧屏前看转播或录像所听到的唱念有些差别。剧场用了话筒，龙套身上大概不备扬声器吧，将帅说“众三军”声音响亮，龙套应和一个“有”字，音量奇小，让人感到军无斗志，明显的反差使“一棵菜”受到了损害。如果大家都不藏器，就不至于如此一扬一不扬了。这仅是一个小小例子。一律不藏器，还可以激励所有演员在吊嗓练声上更多地下苦功，未尝无益。 

    清唱而手持话筒，如今比比皆是，甚至彩唱亦然如此。手上话筒与身上戏装，算是在戏里还是戏外呢？或曰此乃打通内外。但彩唱原本已经打通内外了，多此一器反而蒙上了一点尴尬。 

    甚望在赵燕侠之后有更多的赵燕侠，以原声让人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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