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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秦腔比做“西北人民的好儿女”并引出“先谙养女事,再做养女人”的结论,何其生动感人!“爹娘生九子,心性不一般”又多么形象的表意了艺术的个性和其内在的规律,作者的心境是何其的炽热和理智,读罢此文,浮想联翩,联想不久前四团合并而引发的一系列事象,对秦腔的前景和现状不禁增加了几份忧郁和不安。
秦腔衰落,原因复杂,究其主因,人祸大于天灾。50多年的戏曲改革,其主要内容为“改戏、改制、改人”的“三改”政策。综观今日舞台,对戏曲本身而言,“三改”是失败的。“改戏”,强调戏曲内容,更确切的说是强调主题内容。戏曲延绵数千年,形成了以程式为标志的艺术形式,程式作为戏曲刻画人物的手段,通过历代演员前赴后继的发展和创造,已不在成为单纯的工具或手段,而演化成了戏曲的一项主要内容,因此上,我们所说的戏曲内容,不再单纯的只是指戏曲本身的故事情节和它反映的精神内涵,而还包括另外一个主要内容,那就是程式。“改戏”的目的在于强调戏曲为政治服务,把戏曲提高到了“高台教化”的位置,这一点背离了戏曲的本质,即戏曲并非为“教化”而生,而是以“娱乐”为其生命,戏曲教化的功能只是通过戏曲“寓教于乐”的形式而实现的。把程式批判为形式或形而上学是错误的,而抹杀戏曲娱乐的本质而将教化居于首位是违背戏曲内在规律的,这样的戏曲,纵使思想再高尚,精神再崇高,它的生命也是短暂的。
“改制”,将戏曲以班社为形式的私有体制改为政府扶持的院团体制,在建国初期,这种体制确实发挥了很大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戏曲,但是,随着经济的发展,它的弊病也逐渐突现出来。由于政府享有绝对领导权,戏曲的运营和创作都必然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和控制,剧目的创作逐渐脱离了观众的欣赏趣味,片面的唯上不唯下,对戏曲本身,促进了其“雅化”的进程,新创作的剧目为上层所推崇瞩目,而普通观众往往嗤之以鼻,继而引发出“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的论调,更有人以“真理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为借口,不管普通观众做何感想,一味我行我素,继续他们“艺术的探索”,在今天艺术监督和艺术评论腐化变质的前提下,这种论调和这种创作思维借助上层舆论的鼓噪和宣传,误人视听,颠倒是非。体制的落后,是导致戏曲创作走向畸形的载体。
“改人”,艺人的思想总是落后的,因此上,他们创作出来的剧目,思想性不高,甚至良莠不分,所以,只有对这些人进行改造,加强他们的思想认识,才能让戏曲创作更有思想性,更文明、更先进。这是“改人”的初衷。姑且不论这个观点的片面性,但就“改人”造成的后果诉说一二:中国戏曲位列世界三大演出体系之一,它区别其他两大体系最鲜明的标志是它以“演员”为核心,就是常说的“角”的体制。“角”是中国戏曲的标志,没有“角”戏曲就会衰落,今天的戏曲现象更印证了这一点。“改人”的一项主要内容就是打破“角”的体制,讲究整合,讲究整体性,但并不是“角”消失了整体艺术质量就跟着上去了,这是个荒唐的逻辑。“改人”可以让演员不再迷信“角”的权威,不再折服于“角”的魅力,但它改变不了观众的欣赏习惯,一出戏,它的好坏甚至不再于内容的精彩,而取决于是谁演的,这就是中国戏曲的特征。从另外一个层面上讲,有哪位演员不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一个“角”?当角“亮相”在舞台上的时候,万众的掌声、呼喊声、口哨声……那是何等的辉煌和荣耀!电影《霸王别姬》里面,那个被程蝶衣收养的小孩,他伙同那帮人打倒了程蝶衣后,他在做什么?他忘记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竟然穿起了戏衣,浓墨重彩,幻想起“角”的风光来了……“角”的力量何其大也!同样,现在秦腔界的一些所谓“艺术家”,依据政府的一纸文书便标榜自己是“某某派”,先不说他(她)们有没有那资格,就其心理,恐怕也是“角”的心理在起作用吧。回过头来,“改人”让这些人变得妄自尊大,盲目无知,那它注定了也是失败的。
黄池河先生把秦腔振兴的愿望“寄予好儿男”,这个愿望也是所有爱好秦腔者的愿望,但是,光有“好儿男”是不行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真正的喉结不在于少人才,而是现有体制的落后和对戏曲本身的桎梏,人才很难出来。“导演制度”的引入,是结束“角”的体制的手段,这一步走的相当结实,现在看来也是成功的,这种讲究整体演剧风格的体制抑制了个性的发挥,这里的个性,指的是演员的而不是导演的,中国戏曲的核心也在于演员而不在导演,这一点与电影等艺术形式是有明显区别的。演员没有个性创造正是戏曲的大敌,试想,演员的风格统一成一种模式,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其次,基本功普遍较差,人死艺亡的事例司空见惯,演员缺乏历史畏惧感,认为前辈的玩意都是过时的、落后的,在现有的体制下,这种观念的产生是必然的,因为演员不必从点点滴滴的继承做起依然能够获得丰厚的利益,只要他们完成了领导所期望的任务即可,演一出戏,不必去考虑这出戏究竟能带来多少效益,也不必去考虑这出戏有多大的艺术价值,他们所担心的是如何完成那些任务,因为任务完成不了,可能政府的财政就不能兑现,观众欣赏不欣赏那是另外一回事,甚至这根本就不是问题,有强大的专用舆论做支持,弄虚作假还是很简单的,而这一切,也就是因为有一套体制做依据,排一出新戏,向上面做个汇报,再邀请几位“专家”写上几篇空洞的剧评,然后束之高阁再接着进行下一次的轮回,如是而已;其三,相对照一些大的省市院团,生活在基层的剧团却在为生存不停的忙碌演出,他们的经费紧张,也就没有精力排那些奢华的新戏,他们的演出以传统戏为主,演出如火如荼,这与大院团常年演不了几出的现状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也是畸形的,不公正的。
综上,戏曲客观规律的颠倒和破坏都与现行体制密切联系,戏曲的改革和振兴如果不从体制入手,一切都是空谈,充其量小打小闹。观念是依附于体制的,有什么样的体制就产生什么样的观念,若要观念转变,首先必须体制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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