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
当代著名作家,广西桂林人,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之子。1958年发表第一篇小说《金大奶奶》。1960年与同学创办《现代文学》杂志,发表了《月梦》、《玉卿嫂》、《毕业》等小说多篇。1961年大学毕业,1963年赴美国,1965年任教于加州大学。出版有短篇小说集《寂寞的十七岁》、《台北人》、《纽约客》,散文集《蓦然回首》,长篇小说《孽子》等。
青春版《牡丹亭》
《牡丹亭》作为昆曲名剧,有很多版本。深圳市民明年1月将可看到的青春版《牡丹亭》,是由著名作家白先勇2004年4月开始主持制作、众多艺术家携手打造的。将这个版本命名为“青春版”,就是要给这门古老的艺术以青春的喜悦和生命。
青春版《牡丹亭》选中了俞玖林及沈丰英分饰柳梦梅及杜丽娘,两位青年演员属于苏州昆剧院的“小兰花”班。而今“小兰花”班的俞玖林拜师于汪世瑜门下,而沈丰英亦由张继青正式收为门徒。汪世瑜、张继青是民国初年“昆曲传习所”“传”字辈老师傅亲手调教的接班人,这是属于昆曲表演艺术中正宗、正统、正派的格调。白先勇称,制作青春版《牡丹亭》的宗旨,就是借着一出戏的排演,完成老一辈一人向年轻一代传承的工作。
一生与昆曲结下不解情缘,晚年以一出昆曲—青春版《牡丹亭》饮誉海内外的台湾当代著名作家白先勇先生,昨日中午出现在深圳格兰德酒店的一楼咖啡厅。下午3点,记者又跟随他来到人民大厦的“市民文化大讲堂”的现场听他的讲座。晚上8点,白先勇在“物质生活”书吧和市民互动。6个多小时的近距离接触,记者从他深情的目光中、从他的谈吐里时时刻刻都能感到散发出的一种传统文化的厚重之美与昆曲的柔雅之美。
600年昆曲梦姹紫嫣红
2001年5月18日,联合国的教科文组织总部在巴黎评定了人类口述非物质文化遗产,评定出的古老文化精髓首项就是昆曲。从这时候开始,昆曲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也是全人类所共享的。白先勇反复强调了这一点。他说,表演艺术要全人类接受不容易,一定要超越地域、超越语言、超越文化阻隔。白先勇曾经在纽约、巴黎观赏昆曲,他看到西方人看昆曲时,带着一种对中国文化尊敬的态度。虽然他们也许对词句不那么理解、对历史背景不很清楚,但对昆曲表演艺术的美完全能够接受,并深受感染。
在市民大讲堂里打出《牡丹亭》幻灯图片时,白先勇向市民娓娓讲述了昆曲的历史和背景。在600年前,昆曲本是一种地方戏,源于现在苏州昆山。后来经过许多的艺术家、音乐家、文学家的投入,把它变成非常精致、精美的表演艺术。在明朝,昆曲从苏州、杭州传到北方,被当时明朝宫廷接纳了,而演变成一种精英文化。遥想昆曲极盛之时,苏州园林中终日的弦索,笛声,吴侬软语不知迷醉了多少文人雅士。沈万三、钱谦益都是昆曲的“fans”,而风情万般的“秦淮八艳”,也多以串戏为乐。据说陈圆圆擅演《西厢》红娘,李香君多次在《琵琶记》中串场。
《红楼梦》贾府里边就有戏班子,贾蔷还“领了命”亲赴苏州,挑了20多个唱戏的女孩子。“当时我还不明白贾蔷为什么要去苏州,后来我到苏州挑中了沈丰英,才觉得贾蔷去得有道理。”白先勇笑着说。
古老昆曲撞击青春灵魂
传承了600年的古老昆曲该如何撞击现在年轻人的心房?白先勇谈到这点,满脸都是欣慰之情。“大家认为年轻人不会懂得欣赏《牡丹亭》,错了,《牡丹亭》每到一个地方都盛况空前。我们的男女主角现在都很红,连丫环‘小春香’都红得不得了。”
白先勇称,青春版《牡丹亭》从去年4月29日在台北首演,9000张票一个月前就卖得精光,演出反响非常热烈。在香港沙田文化中心,三天演出均爆满,港大、中大、城市大学,校长、教授学生都去看。6月,剧团“转战”苏州,三天内7000多张票抢得精光,从南京、杭州、上海,从北京、山东、重庆都有学生跑到苏州看,后来在浙江大学也是如此。再后来,到北大,三天的票一天卖光。北京师范大学,900多个位子挤成一团。天津南开,1300个座位挤进了1600多个学生,7点钟开演4点钟占满了位子……
“年轻人不是不看传统戏剧,是没有好的戏曲给他看。美的戏剧他们还是会看的,不光是看而且反映很热烈,而且会真正受感动。”白先勇说,他看那些年轻的学生们,好像接受了一种文化的洗礼,他也觉得特别宁静。
魅力就是一个“美”字
为什么昆曲带来的反应这么热烈?尤其是《牡丹亭》受到大学生的欢迎,它的魅力在哪里?白先勇认为就是一个字—“美”。表现在文学美、灯光美、服装美、舞台美、音乐美、人也很美……文学方面,《牡丹亭》里都是最美的诗,“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白先勇在台上一边吟诵,一边解说。他认为这些看到的诗句的文学境界高,意境也好。因为当年都是很多昆曲的文本一些文士写的。写这传奇本子的,作者有40多个进士;舞蹈方面,昆剧强调“无歌不舞”,靠身段来表现;服装方面,戏服淡雅亮丽,华丽的苏绣全是手工制作;演员方面,男主角外表俊雅,有点“痴”、“憨”、“耿”。扮演杜丽娘的苏州姑娘外柔内刚,细细悠悠的嗓子,眉角能传情;音乐方面,笙箫笛管,婉转缠绵……
白先勇说,《牡丹亭》有很强的生命力,艺术性极强,其题材本身就是歌颂青春、歌颂爱情,是最美的爱情神话,是中国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相信能打动青春深圳
青春版《牡丹亭》刚刚演完60场,来深圳正好上演第61、62、63场。白先勇称,他知道深圳是一个新兴的城市,有好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发展条件,也很重视文化发展,所以他这次把青春版《牡丹亭》带到深圳。
深圳的生活节奏非常快,昆曲的这种美能否打动这个城市?白先勇自信地说,仅就青春版的“青春”两个字,就能打动这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城市。生活的快节奏,恰好需要慢节奏的艺术来洗涤人性。香港、台北、上海等生活节奏也很快,但青春版《牡丹亭》却很受欢迎。我认为青春版《牡丹亭》恰好与年轻的深圳相契合,其中的爱情神话爱情理想可能会打动深圳人。
互动 一起浇灌这株“牡丹花”
在昨天的市民大讲堂里,白先勇演讲完毕后,观众提问十分热烈,而且个性十足,导致主持人要不断“限制”观众提问。演讲完毕后,观众们纷纷和大师合影,一名广西来的蒋小姐,还把广西特产“酸茭头”送给白先勇这位老乡。
“八卦型”观众:您也会唱昆曲吗?
白先勇:不会,很遗憾。(开玩笑地)我跟汪世瑜说现在学,还来得及吗?他说晚了一点。
“浪漫型”观众:现代人的爱情观和昆曲里面的爱情观冲突非常大。昆曲中的爱情观能被现代人接受吗?
白先勇:现在的恋爱观跟古时候的人距离确实很大。但是,其实每个人心里边都希望有一段天长地久、缠绵的爱情,而不是速食品。高雅艺术中的爱情和流行的爱情可能不太一样,要看有时候哪一种东西更能打动你的内心。
“展望型”观众:有了《牡丹亭》这么巨大的一个成功以后,您是否会对昆曲的其他曲目做一个改变,进而推而广之?您是不是会对中国的其他传统做这样类似的推广?我是江苏人,再次感谢您对我们省传统剧目的发扬光大。
白先勇:这株“牡丹花”要我们一起浇灌。其实我做这个《牡丹亭》出来很重要的一点,是我想做一个范本出来。一个剧种的复兴、推广绝对不是一个人或一小群人能够做得到的,也要有其他人的参与,希望其他的院团、其他的人做得比我更好,那样昆曲才有希望。一方面我们希望昆曲真的能纳入教育系统,另外一方面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让昆曲成为我们的国宝。
“票友型”观众:白先生,我想问一下:昆曲跟京剧之间是否有一种关联?我印象中京剧中的名演员都会唱昆曲,如梅兰芳、俞振飞就都会唱,而且唱得很好。这是为什么?还有,您刚才放的影像资料中,昆曲的曲调好像跟我原来听到的不一样,是不是在这个《牡丹亭》的曲调做了一些变革?
白先勇:京剧演员一般也会唱昆曲,昆曲有百戏之王之称,比京剧早几百年,尤其是武戏很多是从昆曲里边变革而来的,梅兰芳他们都是学过昆曲的,有昆曲底子,他们也以此为傲。第二个问题是,您看的那个片断是尾声了,有一些配器要加强,所以有些地方过门增加了其他配器。其实单独的配段是没有什么变动的,像游园、惊梦几段,完全按照原来的昆曲版本。
“书迷型”观众:看到报上说你在为父亲白崇禧写传,您什么时候能写完?
白先勇:我写了好久了,资料比较多,但我不是历史学家,写得比较艰难,可能还要写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