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是一座令人憧憬的城市,这里是古代丝绸之路的起点,历经三千年的沧桑,声声驼铃已是渐行渐远渐不闻,沧海桑田,时空变幻,昔日丝绸之路上座座繁荣的城池,如今已成了座座废墟。阵阵的西北长风,仿佛正一声声倾诉着千年的凄凉。
大小雁塔,历尽千年风雨,如今屹立依然。森森古柏,巍巍骊山,层叠绵延的宫殿,早已付之一炬。“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高高的宫墙,禁锢了多少玫瑰色的梦。只有一条悠悠的溪水,托起一片不堪负重的红叶,才约略透露了些许青春的消息。多少文治和武功,多少的光荣与梦想,一切的一切,如今都安安静静地躺进了地下。一块无字之碑,记载着多少历史的风霜,只落得“千秋功过任由后人评说”。
黄昏时分,我穿过钟鼓楼旁的马路,从北门登上了城墙。我见到过不同规模的城池,其中有村落的寨墙、古镇的城墙、山寨的石墙;或黄土夯成,或砖石筑就,莫不威严浑厚,给人以家的温暖和安全感。每当我走近这些古老的家墙,身心松散,像找到了好的归宿。西安的城墙,则是中国五千年封建文明史进化的集大成者,融会着天人合一的方圆和大气。黄土的绵厚,地脉的充盈,成全了这座古老的历史画卷矗立成一种伟岸。城内,则变成一方乐土。既不消极避世,又协调在出世之间,中庸得一派老相。城墙还是城墙,变幻莫测的,是我们的心灵。
城墙宽阔,游人稀少,风吹旗幡,猎猎作响。如血残阳映照下的城砖,泛着微微的红光。城市的上空升腾起悠悠的薄雾,仿佛披挂着一层厚厚的历史尘烟。远处传来秦腔声韵悠远深邃,仿佛正在倾诉着千年的幽怨。站在城墙上,极目四望,夜色苍茫,久远的丝绸路难以寻觅踪影,骊山巨大的暗影里,似乎隐藏着无数的心事,在那里,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生命存在于历史中,不过是极其短暂的一瞬,而人类的历史存在于时空中,更加显得微乎其微。伟业丰功,不过是过眼云烟,声名地位,也都随宫阙万间化成了土,兴亡流离,不过是辗转一生罢了。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埙声,古朴,凝重,在城墙的上空飘荡,它似有形的藤,在黑夜里暗暗潜来,缠绕在我四周。我不知不觉就被它包围,裹入迷蒙的雾气里。前方似有一丝光亮,朦朦胧胧地,在指引我向前走。朝代就像夜空里的浮云,飘过来再飘过去,随着埙声渐行渐远。盛极一时的朝代,终有衰败的时候,连同在那个时代的人,一齐被时间冲刷干净。纵有“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的感慨,也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烟销云散。埙声又起,这一次平和悠长,宛如经年的暮鼓晨钟,又像大雁塔里的声声佛唱,直把那千百年来的兴衰,都没入到时空无常的宇宙中。
三千年厚重的文化沉积在这座城市里,蹒跚的脚步,迷离的醉眼,深夜的长安街头,树下的青砖上光影斑驳,依稀还映照着汉唐的月光,在漫天晃动的灯影中感受自己的前世今生。